第四百九十八章 世间孝子何其多(第2/3页)

在黄河沿岸来说,唐时只比洛阳低,有段时间还形同唐朝的中都,到了现在,地位也只比洛阳和开封低一点。

赵匡赞自己带了五百人,少部分是不愿再继续给契丹人卖命卢龙军牙兵,大部分本来就是他带到契丹去的旧人。

彰国军指挥使张琏是个瘦高的汉子,只有几岁时就被契丹人掳到了草原上,彰国军的士兵,大多都是这种经历。

因为契丹的南侵,并不是在石敬瑭时期开始的,而是早在后唐庄宗时期就开始了频繁骚扰。

二三十年下来,张琏这种幼时就被掳走的汉人,很难说他们是汉人还是契丹人了,其中甚至还出现了耿崇美、崔延勋以及于田韩家这样的家族。

河中府蒲州城,坐落于黄河的东岸,西北处就是目前最大的黄河浮桥蒲津桥,向西望去,鹳雀楼与蒲州城遥遥相望。

此城临河靠山,青石铺地,夯土坚城,城均高六米有余,宽一米多,城上可通骡马,周长十余里。

城外沿河建有水城军寨,与主城可以互相支援,城外五里皆无高大树木,视野极为宽阔。

张琏与赵匡赞赶到蒲州城下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样的雄城如果要硬攻,没有三五个月都别想攻陷外城。

河中节度使原本是侯益,此君也是代北老人,出身李克用的军校。

昔年庄宗众叛亲离,困守洛阳,侯益听闻后,连夜脱离李嗣源的队伍,只身历经艰难险阻,毅然回到李存勖身边,是为兴教门十三忠之一。

只可惜,年轻时忠义节勇的侯益到老之后,却变得蝇营狗苟,只图富贵,再无年轻时那股幽并豪侠的气势了。

他勾结过孟蜀想要谋取富贵,耶律德光入东京后,侯益更是带着长子亲自到东京朝见。

还对耶律德光说自己没参与过对抗辽国的战斗,言辞甚为恭顺,耶律德光因此还专门下召,免了侯益的朝贺钱。

或许,当李存勖身死兴教门之后,那个忠勇节义,孤身千里归来的侯益,就已经死了吧!

侯益去了东京开封府朝见,蒲州城则暂时由他的儿子护国军兵马留后侯仁宝控制。

见赵匡赞率两千五百人到来,侯仁宝赶紧将他们迎入城中。

赵匡赞带着张琏跟侯仁宝四处巡视了一遍之后,悄悄将张琏拉到了一边。

“蒲州城分水旱两城,凉国西来,若要直下东京的话,只能仰仗大河水运之利。

侯留后晋人也,未必可信,为安全计,不如你我二人各据一寨。”

张琏点了点头,只是有些为难,按说他是耶律德光派来辅助赵匡赞的,应当让赵匡赞守蒲州城,他去守水城的。

可是张琏及其手下都是北人,还年少时就被掳到了大漠草原上,是完完全全的旱鸭子,要他去守水城的话,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赵匡赞看出了张琏的为难,不以为意的说道:“指挥使何必为难,都是为陛下效力,当不分主客。

就请指挥使拨五百兵于我,你且看住侯仁宝镇守蒲州城,我自去水城如何?”

张琏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有些感激的一拱手。

“赵金吾仁义,某家确实不习水战,就在此谢过了。”

赵匡赞趁机说道:“不过这几天,还是要劳烦张指挥守一下水城。

某麾下兵将,有百余就是河中本地人,数年未有归乡,近日人心浮动,某不得不亲去安抚一下,还得安排人把他们的家眷都接过来。”

张琏点点头,脸上浮现出明白的微笑,赵匡赞的这个要求,看起来合情合理。

都到了河中府,还不让牙兵与家人见上一面的话,搞不好是要出大问题的。

“赵金吾尽管去,某家虽水性不佳,但是守个五天十天,还是没问题的。”

……

作为北平王赵德均的孙子,后唐明宗李嗣源的外甥,从小在洛阳皇宫中长大,素来交游广阔的权三代。

赵匡赞虽然与侯仁宝两相差了八岁,但两人交情其实一直不错。

所以对于侯仁宝的为人,赵匡赞摸的还是挺清楚的。

侯仁宝此人,能力只能说中规中矩,是一个合格的武将世家子孙,不出彩,也不差,性格上有些冲动,但还是能明辨是非。

从东京一路来,由于张琏等人就在身边,赵匡赞不方便派出信使联络岳父张昭。

到了蒲州城终于支开张琏后,赵匡赞便一边派人报信,一边径直前来拜访侯仁宝。

河中蒲州的重要性,实际上比赵匡赞给耶律德光描述的还要重要。

自先秦起,关中势力要出兵中原,蒲州就是最重要的地方之一。

特别是现在,沿河一带被水旱蝗三灾和人祸打击,居民几乎都逃散,很难获得补给。

那么依靠黄河水运运粮草辎重,就成了几乎唯一的选择。

张昭若是占据了河中,就可以以此为后勤基地,顺河而下暴打辽军。

若是没有河中,张昭就只能被堵在蒲州以西,强行啃这个极为险要的黄河要塞。

所以赵匡赞一开始的打算,就不是直接去关中投靠,而是拿下河中献给张昭。

侯仁宝对赵匡赞的感觉很复杂,因为赵家和契丹人纠葛太深了。

作为代北武勋的一员,自耶律阿保机背信弃义,违背与李克用的约定起,代北武勋对契丹人的感觉就不是太好。

赵匡赞看见了侯仁宝那便秘的表情,嘿嘿一笑也不说话,直接往侯家内宅走去。

“武家姊姊呢?身体可还好?昔年她不是说要将妹子嫁给某吗?武家幼娘何在啊?”

侯仁宝闻言,却突然脸色一暗,“你武家姊姊,年初已经去了,跟幼娘一起,老家突发山洪,冲了别业,尸骨无存。”

赵匡赞面露震惊之色,半晌都未说话,他看了看侯仁宝,眼中似有泪花在闪烁。

“未知姊姊神位可在?容小弟上一炷香吧,昔年在东京,某贪嘴,可没少吃姊姊侍弄的饭食,幼娘那时候就温柔尔雅,有大妇之风,不想竟然遭了这样的厄运。”

哀伤的气氛中,两人的关系突然就拉进了,就仿佛回到了当年一起瞎胡闹的日子。

侯家后宅,赵匡赞郑重而哀伤的给侯仁宝妻武氏上了一炷香,随后脸上浮现出了犹豫的神色,紧接着又长叹一声,看着侯仁宝说道。

“好叫兄长得知,弟此次来,其实是别有谋划的,本想瞒着兄长,但姊姊神魂面前,实在不忍说任何妄言亵渎。”

侯仁宝盯了赵匡赞半晌,然后才干涩的说道:“若是来劝愚兄投靠契丹辽国的话,就不必再说了。

家父都已经去了东京府,契丹主还有什么不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