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加更)(第4/5页)

小沙弥摇头:“具体不知,了乐这一法号是往下传的,法师说,日后僧的道号也是了乐,所以只晓得了乐法师,再有几年便要两百岁了。”

的确是长寿之人,难怪是法师。

唐袅衣第一次遇见如此长寿之人,也明白为何老法师在里面,适才将她认错了。

快两百年了,人生如白驹过隙,人来人往难免会有容貌相似之人。

难怪季则尘也不诧异,老法师对她说的话,想必老法师也对他说过同样的话罢。

小沙弥咬了口杏子,忽然用力拍了下脑门,“啊,对了,女檀越,僧险些忘了。”

他从怀中拿出巴掌大小的小香囊递过去:“这乃了乐法师昨夜吩咐僧,今日若是女檀越与僧单独遇见,便将此香囊增给女檀越,里面的东西能助女檀越功德圆满,关键时刻还能救女檀越。”

香囊是用金线缝制的,花样款式与布料虽已经很陈旧了,但却因为被主人珍稀,保存得甚好。

唐袅衣接过香囊,又听小沙弥道:“法师说,现在女檀越切记勿要打开,此香囊是法师用尽此生功德,为女檀越求来的,待到合适的时机再打开,法师还说,香囊能助女檀越两次。”

闻言,唐袅衣握紧了香囊,问道小沙弥:“何为合适时机?”

小沙弥摇头:“僧不知。”

了乐法师是大能之人,能堪破天机,他还不能。

唐袅衣没有再问,摸着杏子咬了一口果肉,酸甜的味道充斥在腔,心中忽然升起难言的不舍。

坐在外面和小沙弥吃了好几颗杏子,天边暮色四合,残阳似要吞噬苍穹,绮丽一片。

溪水对面的禅院终于被打开,从里面行出漱冰濯雪的青年。

他目光落在对面小溪中,正卷起裤腿和袖子,探身去摘莲蓬的女子身上。

她白净的俏脸上沾着般般水珠,芙蓉腮上泛着嫣红如天边赤色的胭脂红,似水中芙蕖,盛得娇艳欲滴。

季则尘注目许久,手腕上多出的一串持珠隐约发烫,才回过神,拾步上石桥。

小沙弥先看见人,忙起身行礼。

唐袅衣闻声转头。

见到季则尘,她忙抱着刚摘的荷花苞,轻盈地踩着青石板上岸。

拉下裤腿擦干足底,穿上鞋子,抱起地上的那些莲蓬和荷花上前。

“少师,我们是要回去了吗?”她眼若星辰地抬头看他,也注意到他进去一趟,手腕上多了一串漂亮的持珠。

这兴许就是,他今日来拜访了乐法师,打算要取的东西。

季则尘低头见她微红的鼻尖,神色温和:“天色不早了。”

唐袅衣也在这里待了许久,连忙点头,见他说完一直莫名地盯着自己。

以为是在看怀中的花,便道:“我刚才问过小师傅了,这里面的花是能摘的,所以我便想着时奴房中好像少些鲜活物,多几分颜色会好看些。”

她弯眼笑,也从生疏的少师转称为时奴,明暗地告知,她心中是想着他的。

因为她发现从他出来后,脸上似乎没有了笑,周身的气息亦有些冷沉。

“好。”季则尘转身往外面行去。

小沙弥弯腰送礼。

唐袅衣抱着荷花和莲蓬,路过小沙弥时也像模像样地行了礼,随后快步跟上季则尘的步伐。

女子的腔调透着不谙世事的甜。

“我摘了三对,在你的禅院放两对,我房中也能不能要一对……”

“好。”

小沙弥站在原地望着那一静一动,背影相配适宜的两人,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转头。

“师傅。”

小沙弥步伐急碎地上前,行至形如枯槁的老法师身边。

“师傅怎得出来了?”

了乐法师已经很多年不能走路了,身体似已经死了,只剩下意识还是活着的。

这是小沙弥第一次看见,他走出禅房门。

了乐法师神色温慈地眺望远方,语气虚无缥缈地呢喃:“故人前来送僧最后一程,自当也得以礼相送。”

“师傅认识他们?”小沙弥想起了乐法师给自己的香囊,忍不住开口问。

“嗯。”了乐法师温和含笑:“说我会犯戒,得不了道的人。”

语气听不出责怪。

小沙弥不认同,气呼呼地道:“胡说,师傅都得不了道,世上还有何人能成?”

了乐法师笑而不言,目光落在池中的荷花上。

守僧四根本戒──淫、盗、杀、妄。

他在很久之前就犯下不可饶恕的戒,的确如言得不了道。

·

出了竹林,在外的老者告知,陈崇礼已经先行一步离去了。

天边彩霞的云层淡下,两人相继上了马车,车夫驱着往前离去。

没走多久,忽然从身后的传来延绵的钟鼓之音,随着最后的余晖消散干净。

听着迭起又延绵的钟声,唐袅衣眼眶莫名发酸,趴在窗沿,素手撩开帘子往外面看。

“是丧钟。”

季则尘身形藏匿在黑暗中,看不清脸上的神情,语气亦平静得冷淡。

“丧钟?”唐袅衣转过泛红的眼,如珠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划过脸。

连她自己都很是诧异,甚至茫然得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难过,像是相识已久的旧人离世般,连心都揪着难受。

唐袅衣手忙脚乱地捂着不受控的眼,嗓音微哑地问:“谁的丧钟?”

话音落到最后,已接近泣不成声。

她咬着下唇,抖着肩,哭得极其伤心。

季则尘似也不解她为何会哭得如此难过,伸手接住她留下的泪水,滚烫的泪珠濡湿掌心。

轻声道:“了乐法师的丧钟。”

唐袅衣捂着流泪的眼许久,待到马车渐行渐远,至耳畔的声音变淡了,心中才好受些。

她缓和片刻,还是忍不住眨着泛红的眼,问他:“了乐法师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为何会忽然去世?”

连小沙弥都说还要活到两百岁,刚才亦还能讲解偈语,怎会去世得这般突然。

季则尘看着她,面含歉意的淡淡摇头:“我不知。”

他只是来取解身上毒的持珠。

季则尘想起了乐法师交给他持珠前说的话,若珠碎了,他仍旧不改,那将会有所失去。

没什么失去能令他悔恨悲痛。

他指尖压住持珠,望着红眼的少女。

唐袅衣撩开竹帘,探身往外看去。

天已经彻底黑了,身后的景色已窥不见半分。

她看了许久,直到连隐约的山峰都看不见,才放下帘子。

马车从林中行驶进红尘,熙熙攘攘的夜市热闹。

唐袅衣又好奇地掀开马车一帘,往外窥去。

南江是不夜城,每隔一两夜都会举行热闹的灯会,迎接远方来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