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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花脸和长发(第3/5页)

“咱们有好多枝条,可以每人做一个日晷。那咱们就知道时间了。”

“好处倒真不少呢。”

“你说过要把事情做好。那样咱们才会得救。”

“嗯,闭嘴。”

拉尔夫一跃而起,快步跑回水潭,刚巧莫里斯做了个相当糟糕的入水动作。拉尔夫高兴地借机换个话题。莫里斯一浮上水面,拉尔夫就叫喊起来:

“腹部击水!腹部击水!”

莫里斯朝拉尔夫莞尔一笑,后者正轻松自如地跃入水中。在所有的男孩之中,拉尔夫游泳时最如鱼得水;可是今天,因为提起了得救——毫无用处地空谈得救,他感到厌烦,甚至连深深的绿水和被弄碎了的、金色的阳光也失去了魅力。拉尔夫不再待在水里玩耍,他从西蒙下面稳稳地潜游过去,爬上了水潭的另一侧,躺在那里,像海豹那样光溜溜地淌着水。老是笨手笨脚的猪崽子站了起来,他走过来站在拉尔夫身旁,拉尔夫忙一翻身,肚子朝地,装作没有看见他。各种蜃景都已消失了,拉尔夫郁闷地用眼睛扫着笔直的、蓝蓝的海平线。

紧接着他一跃而起,大叫起来:

“烟!烟!”

西蒙企图在水中站起,结果给灌了一口水。莫里斯本来站着准备跳水,这时摇摇晃晃地用脚跟往后退回来,飞也似的朝平台奔去,随后又转回棕榈树下的草地。他在那儿开始套上破烂短裤,想作好一切准备。

拉尔夫站着,一只手把头发往后捋,另一只手紧握拳头。西蒙正从水中爬出来。猪崽子朝自己的短裤上擦着眼镜,眼睛斜看着大海。莫里斯两条腿伸进了一条裤腿——在所有的孩子当中,只有拉尔夫保持着镇静。

“我怎么看不见烟呀,”猪崽子半信半疑地说道。“我看不到烟,拉尔夫——烟在哪儿?”

拉尔夫一言不发。此刻他双手拉紧着搁在前额上,以免金头发挡住视线。他向前倾着,身上的盐花闪闪发白。

“拉尔夫——船在哪儿?”

西蒙站在旁边,看看拉尔夫,又看看海平线。莫里斯的裤子噼地一声撕坏了,他把裤子当作一堆破布一丢,猛地冲向森林,随后又折了回来。

海平线上的烟是紧密的一小团,正在慢慢地伸展开来。烟的下面有一个点子,可能是烟囱。拉尔夫脸色苍白地自言自语:

“他们会看见咱们的烟吧。”

这下猪崽子也看到了。

“烟看上去不大。”

他转过身去,眯起眼睛向山上眺望。拉尔夫继续贪婪地注视着船只。脸上恢复了血色。西蒙站在拉尔夫身旁,一声不吭。

“我知道我看不清,”猪崽子说,“可咱们的烟生了没有?”

拉尔夫颇不耐烦地动了动,仍然在观察着那条船。

“山上的烟。”

莫里斯奔跑过来,放眼大海。西蒙和猪崽子两人正朝山上看着。猪崽子皱起面孔,西蒙却像受伤似的叫喊起来:

“拉尔夫!拉尔夫!”

他的尖叫使得沙滩上的拉尔夫转过身来。

“快告诉我,”猪崽子焦急地说道。“有没有信号?”

拉尔夫回头望望海平线上渐渐消散的烟,接着又往山上看。

“拉尔夫——快告诉我!有信号没有?”

西蒙胆怯地伸出一只手碰碰拉尔夫;然而拉尔夫拔腿就跑,他穿过洗澡水潭浅的一头,踩得潭水四溅,又越过烫人而白亮的沙滩,到了棕榈树下。一会儿工夫,他已经在长满孤岩的繁杂的下层林丛中吃力地往前跑着。西蒙紧跟在拉尔夫身后,再后面是莫里斯。猪崽子叫嚷道:

“拉尔夫!请等等——拉尔夫!”

随后他也跑了起来,被莫里斯丢弃的短裤绊了一交,再越过斜坡。在四个男孩的背后,烟沿着海平线缓慢地移动着;而在海滩上,亨利和约翰尼正朝珀西佛尔抛着沙子,后者又哭起来;对这件激动人心的事情,三个孩子毫无感觉。

拉尔夫这时已到了孤岩朝内陆的一头,尽管他上气不接下气,还在咒骂。他在锉刀般锋利的藤蔓中奋力前进,光身子上鲜血流淌。就在陡峭的上坡路开始的地方,他停住了。莫里斯在他身后只有几码。

“猪崽子的眼镜!”拉尔夫叫道,“要是火灭了,咱们用得上——”

他不再叫喊,站在那儿,身子有点摇晃。猪崽子的身影刚能被看得见,他从海滩处踉踉跄跄地上来。拉尔夫看看海平线,又朝山上仰望一下。要不要去拿猪崽子的眼镜?船会开走吗?如果再往上爬,假定火灭了,那岂不是将要眼睁睁地看着猪崽子越爬越近,又看着船慢慢地消失到海平线底下去吗?情况紧急,难以抉择,拉尔夫苦恼至极,他喊道:

“哦,天哪,天哪!”

西蒙在矮灌木丛中挣扎前进,喘息着换气,面孔扭曲。那一缕烟继续在移动,拉尔夫慌乱地爬着,发狂似的。

山上的火灭了。他们一眼就看了出来,看到了他们还在下面海滩上,火堆产生的烟吸引他们往上跑的时候就已经猜到的事情。火完全熄灭了,烟也没有了;看管的人跑开了。地上还摊着一堆准备好了而没使用的柴火。

拉尔夫转向大海。绵延不断的海平线上除了勉强依稀可辨的一丝烟痕之外什么都没有,它又恢复了毫不理会人的心情的那个样子。拉尔夫沿着岩石跌跌撞撞地奔跑,直跑到粉红色的悬崖边上,他朝船开走的方向尖声叫喊:

“回来!回来呀!”

他沿着悬崖边来回地跑,脸一直对着大海,声音响得发疯似的。

“回来呀!回来呀!”

西蒙和莫里斯都到了。拉尔夫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他们。西蒙转过头去,抹着脸上的汗水。拉尔夫怒火中烧,恨得咬牙切齿。

“他们让那性命交关的火灭了。”

他俯瞰着山的冷漠的一侧。猪崽子气吁吁地也赶到了,像个小家伙那样呜呜地直哭。拉尔夫紧握拳头,脸涨得通红。猪崽子专注的眼光、他那痛苦的声音把山下的情况指示给了拉尔夫。

“他们来啦。”

远远的山脚下,靠近水边的粉红色的岩屑堆上,出现了一支队伍。其中有些孩子头戴黑帽,除此以外他们几乎光着身子。每当他们走到一块平坦的地方,就一齐把手中的树枝往空中举起来。他们唱着歌儿,歌的内容与到处乱跑的双胞胎小心翼翼地抬着的一捆什么东西有关。即使在那样的距离之外,拉尔夫一眼就认出了杰克,高高的个子、红头发,照例领着队伍。

西蒙这会儿看看拉尔夫又看看杰克,就像刚才他看看拉尔夫又看看海平线一样;眼前的景象看来使他有点害怕。拉尔夫不再说什么,只是等着那队伍越走越近。歌唱声已隐约可闻,但在那样的距离还听不清歌词。双胞胎跟在杰克后面,肩上扛着一根大木桩,木桩上吊着一只沉沉的、除去了内脏的死猪,它在晃荡;两人吃力地走在凹凸不平的路上。颈脖豁裂的猪头垂荡着,似乎是在地上寻找什么东西。歌词终于越过焦木和余烬形成的小盆地,飘入他们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