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乔装走访(第5/6页)
“安乐死?!”格雷厄姆有些吃惊。
“没错,就是在没有痛苦的状态下死去,对他们来说,这是去世前的一种优待和享受。要有钱才能享受这一待遇,需要早早地开始储备。”
“痛苦在过去的时代中是人类要艰苦面对和斗争的对象,那时候的生活是不安全的,而现在,它们正在被消除,富人甚至是不用承受痛苦的,他们才是拥有地位的人群。现代人更乐于享受,这是你们与我们的区别所在。不过即使是在我们那个时代,苦行和禁欲的人也越来越少了。看来我还需要了解很多现在的东西,我想它们之间必然有着某种联系。”
说到这里,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他们望着舞池,看着人们曼妙的舞姿,内心涌上一种复杂的情感。
“说实话,我还是不愿意变成舞池里那些涂抹着脂粉的人,我甘愿在冰天雪地里颤抖地冻着,当一名哨兵。”格雷厄姆突然间说。
“那是另一种情况。”浅野说。
“在现代人中,我简直就是一个原始人,思想亘古不化,在旧石器时代生活。大概这就是我的问题吧。过去的人们因为欲望受到遏制,所以始终在快乐和宁静中生活,但是你一定对我所在的那个时代感到不喜。在这里跳舞的这些人,假如没有别人在外作战保护他们,他们能像现在这样尽情地跳吗。”格雷厄姆说。
此时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
“他们在哪里睡觉?”过了一会儿,格雷厄姆问道。
“这里有公寓,上下都有。”浅野说。
“可是跳舞不过是他们业余的活动啊,他们的工作是什么?”
“今天晚上是没有人干活了,半数的人在休假,另外半数的人在准备作战或者罢工。不过要是您想去工作的地方看一看,我可以带您过去。”
“也好,我已经不想再看跳舞了,倒想见见工人们。”正在观看跳舞的格雷厄姆突然把脸转了过去说。
在浅野的带领下,他们走到了舞厅另一边一个横向通道口,微风拂来,扫在脸上丝丝发凉。他们原本只是路过通道口处,但是浅野无意中向里面瞟了一眼,然后就停了下来。他向后退了几步。
“陛下,这里有您熟悉的东西,不过现在我还不能告诉您,请您跟我走!”浅野转过身笑着对格雷厄姆说道。
格雷厄姆跟在浅野身后走着,他们走在一条封闭式通道里,没过多久,阵阵寒意就袭了过来。脚下不断地发出回声,他们这才知道自己是走在一座悬在半空中的桥上。在桥的末端有一个回廊,周围用玻璃围着,再向前还有一个圆形的房屋。格雷厄姆觉得自己对这个房屋有点印象,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到底什么时候见过。他看到屋子里有一把梯子,这也是自打他苏醒过来之后见到的第一把梯子。两个人爬上梯子,来到了一个阴暗又宽阔的空间,又一把梯子出现在了他们眼前,几乎就是垂直的。他们又爬了上去,格雷厄姆心中满是疑惑,不过这种困惑很快就消失了,因为他们已经来到了顶部。格雷厄姆看着那些金属杆,他认出了它们,曾经被他牢牢地抓着。
此时此刻,他们待在一台升降车里,位于圣保罗教堂圆顶的下面。格雷厄姆从金属杆之间望了出去,群星仍在闪烁,北边的天空在风的吹拂之下变得异常洁净。织女星正在升起,五车二也在西边悬挂着,它是御夫座里最亮眼的一颗星。大熊星座的七颗闪亮的星星也从天空中掠过,在北极星周边聚集起来,无比壮观。格雷厄姆是从天上一个很明显的豁口里看到它们的,而在东边和南边,由于风车轮过于硕大的身影,那里的天空都被遮挡得看不清楚。周遭的各种光亮也让管理会大厦看上去模模糊糊的。猎户星座悬在西南边,在各种背景的衬托下,投放出绚丽的幻影。这时候,飞行平台那边传来了汽笛的声音,格雷厄姆知道这是飞机要起飞了。他望向飞行平台,看了一会儿后又开始看北方天空中的群星。他就这样静静地待着,很长的时间里,一句话都没有说。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我正站在圣保罗教堂的穹顶之下,再次遥望着那熟悉而静默的群星。”突然间,格雷厄姆开口说话了,夜色中他的脸庞显得很黑,却挂着笑容。
浅野又带着格雷厄姆开始曲曲折折地走,他们去了赌场和商业区,在这种地方,大批的钱财被吞噬或者被赚走。到处都矗立着高大的建筑物,一眼望不到头,周围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办公室组成的长廊,它们与索道、车道、人行道以及拱桥交织着。广告牌遍地都是,让欲望充斥着人们的身体,这完全就是一个让人深陷其中的,充满了激情与活力的区域,具有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让格雷厄姆都变得晕晕乎乎的。那种播音器也到处都是,粗俗的语言从里面传出,让人觉得恶心。
“小心你的眼睛!”
“大财就在前面等着呢。”
“快看啊,黑脸木偶来了!”
虽然这里的人也很多,但是还不算拥挤,政治上的骚乱让商业区的交易额下降了不少。不过,在格雷厄姆看来,这里的这些人仍然被环境催得非常油滑。赌徒们聚集在赌场里,他们围着一张挨着一张的赌桌,面露激动的神情,看上去很是奇怪。格雷厄姆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与她说话的是一个嗓门很大的男人,他们正在交易股票,那根本就是一家不存在的公司,但是却给购买股票的人承诺说每五分钟摇一次奖,就可以收获百分之十的红利。如此活跃的氛围很容易让身在其中的人变得狂暴。
格雷厄姆朝着另一群人走过去,他看到两个看起来很有地位的商人正在激烈地争吵着,他们是为了商业条款中的某些细节而吵起来的,谁都不让谁。当然,生活中的某些事情光凭理论是无法解决的,有时候不得不动起拳脚。再向前走了一段后,格雷厄姆看到了一则广告,散发着火一般的热情:“我们为英帝国的所有人作担保。”
“所有人是指什么?”格雷厄姆不解地问。
“您啊。”浅野回答。
“为我担保?担保什么?”
“您没有投保吗?”
“你是说保险吗?”
“是啊,哦,不过保险已经是旧时的说法了,现在为您投保的是人寿险。不计其数的人都在为您投保,每时每刻都有人办手续,他们把赌注都押在了您身上。再往前一些,那些人,他们正在买的是年金险。所有的名人都能享受这类保险。”浅野一边说,一边指着一群挤在一起的人。
不久,格雷厄姆又看到另一块巨大的广告牌,那是一块黑色的围屏,被灯火照得发亮,像是熊熊燃烧的烈火,周围散发着紫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