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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机会与腕表(第3/4页)

他在门口停下脚步,点燃一根香烟,与此同时,附近唯一的旅客转进了另一道走廊。拜伦轻轻按了按讯号灯,却得不到任何回音。

哈,他们没跟他要回原来那把钥匙,这无疑是一项疏忽。他将这个又薄又长的金属片插进钥匙孔,铝鞘中铅质隔板的特殊图样便启动微型光电管,大门随即打开来,他马上跨出一步。

这是他唯一的目的。他立刻离去,大门又自动关上。他只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一件事:他原来的房间连个普通的住客都没有,更别说什么心脏衰弱的重要人物。床铺与家具太过整齐,看不见皮箱或盥洗用具,根本没有一点住人的迹象。

因此,他们对他提供的一切豪华款待,只是为了预防他坚持要搬回原来的房间;他们是在乞求他别再打扰那间舱房。为什么呢?他们究竟是在打舱房的主意,还是在打他的主意?

现在,他坐在船长餐桌上,满腹的疑问仍得不到解答。当船长走进大厅,一步步登上餐桌所在的高台,准备就座的时候,拜伦与其他人一起礼貌地站起来。

他们为何要让自己换房间呢?

轻柔的音乐传遍整艘太空船,分隔大厅与观景室的隔墙已缩进船体。光线有几分暗淡,还带着些微橘红的色彩。此时太空晕(可能由于最初的加速过程,或首次经验船内各处重力的轻微变化而产生)最坏的症状已经消失,因此大厅完全客满。

船长上身微微向前倾,对拜伦说:“晚安,玛兰先生。你对新舱房感到满意吗?”

他则以硬邦邦的口吻答道:“简直太满意了,阁下。对于像我这样的人,有点奢侈得过分。”他注意到,船长脸上似乎突然掠过一丝惊慌的神色。

在享用甜点的时候,观景室玻璃罩的外壳平缓地滑进船体,灯光则调到几乎熄灭的程度。在那个巨大、漆黑的屏幕上,并未映出太阳、地球或任何行星。他们现在面对的是银河,严格说来,是“银河透镜”狭长的正侧面。在清晰耀眼的群星间,它有如一条明亮的对角线。

谈话的声音自然而然逐渐消失。大家都将椅子转向,以面对舱外的星辰。进餐的旅客变成观众,大厅中鸦雀无声,只有轻微的音乐还在缓缓流泻。

在一片静寂中,几台扩音器传出清晰有力的声音。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马上要进行首度跃迁。我想,诸位大都知道跃迁是怎么回事,至少就理论而言。然而,有许多乘客——事实上,超过了半数——从来未曾真正经历过。下面我要说的话,就是特别针对这些乘客。

“跃迁是个名副其实的词汇。就时空结构的本质而言,任何物体都不可能以超光速运动。这是很早以前就被人类发现的自然法则,发现者或许就是爱因斯坦这个传奇人物,问题是,有太多成就都归功于他了。当然,即使以光速运动,也得花上静止坐标中好几年的时间,才能到达其他的恒星。

“因此,我们必须离开时空结构,进入超空间这个鲜为人知的领域。在超空间中,时间和距离不具有任何意义。就好像轮船穿过一道狭窄的地峡,便能达到另一个海洋,而若是一直在海上航行,则需绕过整个大陆,才能完成相同的航程。

“当然,想要进入这个所谓的‘空间中的空间’,需要极大的能量才办得到。为了确保重返普通时空之际,得以抵达正确的地点,又需要进行大量的精巧计算。耗费这些能量和脑力的结果,是让我们不花任何时间,便能穿越遥远的距离。直到跃迁发明后,星际旅行才终于有可能实现。

“我们即将进行的跃迁,将在十分钟后开始,诸位会事先得到警告,顶多只会有短暂的不适。因此,我希望诸位都能保持冷静,谢谢大家。”

此时太空船中灯光尽数熄灭,只剩下星光映照着大厅。

似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突然传来简洁有力的宣告:“跃迁将在一分钟后准时进行。”

接着,同样的声音开始逐秒倒数:“五十……四十……三十……二十……十……五……三……二……一……”

每个人都觉得自身的存在仿佛中断了一刹那,同时体内产生了一下冲击,似乎发自人体骨骼深处。

在那无限分之一秒内,原本位于太阳系外缘的太空船已经跨越一百光年的距离,来到了星际太空深处。

拜伦身边有人以颤抖的声音说:“看那些星星!”

这句话立刻在大厅中引起回响,从一个餐桌传到另一个餐桌。“那些星星!看呀!”

在同样无限分之一秒内,星像有了急剧的变化。厚达三万光年的银河中心变得接近许多,星辰的密度也陡然上升。群星好像是细微的粉末,散布在有如纯黑天鹅绒的真空中,衬托出近处一颗颗明亮的星星。

拜伦不由自主想到一首诗的开头几句,那是他自己的即兴之作,当时他才十九岁,正是多愁善感的年龄。那首诗是在太空船上写成的,那是他首度的太空飞行,目的地正是这回的出发点——地球。他开始默默吟诵起来:

“繁星若尘,环绕着我

以栩栩如生的光雾;

无垠的太空,仿佛在我眼前

陡然乍现。”

此时大厅又变得灯火通明,来得急去得快,拜伦的思绪随即脱离了太空。他又回到太空客船的大厅内,现在晚餐已接近尾声,众人的交谈很快又达到普通的音量。

他向腕表瞥了一眼,随即又慢慢将腕表置于目光的焦点,凝视了足足一分钟。它正是那天晚上留在寝室中的腕表,致命的放射线并未令它受损。第二天早上,当他收拾东西的时候,便将这只腕表一块带走。从那时到现在,他究竟瞥见它几回?究竟看了它多少次,却始终只看到它指示的时间,从未注意它力图提供的另一项讯息?

因为那个塑质表带纯白依旧,没有变成蓝色,竟然还是白的!

当晚发生的一切渐渐真相大白了。真是奇怪,一件事实竟能驱散所有的迷雾。

他猛然站起来,咕哝了一句“失陪!”在船长尚未离座前先行离去,是一种相当失礼的行为,但现在对他而言,那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赶紧向自己的舱房走去,快步沿着坡道前进,连无重力电梯也不愿等。进入舱房后,他立刻锁上大门,迅速检查了一遍浴室与壁柜。他并不指望能够逮到什么人,他们需要做的事情,一定在许多小时前便已完成。

然后,他又仔细翻查自己的行李。他们的工作做得很彻底,几乎未曾留下有人来过的痕迹。但他们取走了他的身份证件,以及一叠父亲写给他的信,甚至连装在信囊中,写给洛第亚执政者亨瑞克的介绍信都不翼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