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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穆勒(第5/6页)

“你怎么能这么做呢?”我问道。

“这些日子,你又怎么能一直避开我呢?”

“我没有。”

“你一直在逃避!兰尼克,你觉得我不知道吗?你觉得我爱上你,只是因为你是穆勒之主的继承人?”

“那你想怎么样?”我问道,“跟我一道被塞进再生圈,被人像牲畜一样饲养、收割?”

她不由得退开两步,眼中满是惊恐。

“下次好好选个对象。”我说道,“选个真正的人类。”

“兰尼克!”她哭喊道,张开双臂环抱住我,把头俯在我胸前。当她感到我胸前的肌肉已经被柔软的双乳替代时,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仰头,接着却把我抱得更紧了。

而她紧靠在我的乳房上,只让我忍不住去想自己是不是会感到某种母性冲动。她意识不到这样的身体接触并非安慰,而只是在提醒我到底失去了什么。我推开她,逃也似的跑开了。在走廊的拐角处,我才鼓起勇气回头看向她。她已经咬开了手腕上的血管,嘶声痛哭着。血滴落在地面的石板上。伤口很大,裂口破烂不堪。痊愈前她要失去不少血了。而我只能加快脚步返回房间。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金质装饰物。在那些金饰的正中央,是一串钢质的珠子,闪着美丽的暗蓝色光芒。“为了铁。”我轻声道。为了铁,我们把自己变成了怪物。普通的穆勒人可以在任何伤势下保住性命,继而痊愈。而完生体则被圈养,牺牲肢体从上层世界换取更多钢铁。在一个没有任何硬金属的世界里,铁就是力量。我们就用手臂、腿脚、心和内脏来换取这力量。

把一只手臂放进交易馆,半个小时后,那闪着光的盒子里就会出现一小块铁。放进一整个冰冻保鲜的性器官,换五块铁。放进一整颗头,那价钱就高得说不出了。

按这比例,我们要支付多少手臂、多少腿脚、多少眼睛、多少肝脏,才能攒下足够建造一艘飞船的钢铁?

我觉得房间的墙壁和天花板越变越小,朝我挤压过来,如囚笼般困住我。啊,我早已被困在了这颗名为“背叛”的星球上。这星球缺乏金属,这匮乏就是高墙,将我们困在当中,让我们无法达至上层世界,让我们变成了和再生圈里那些家畜一样的生物。上层世界的眼睛一直在看着我们,看着家族和家族相互拼杀,绞尽脑汁想生产出什么让他们感兴趣、愿意为之开价的东西。他们拿什么开价呢?不过是铁、铝、铜、锡、锌而已。

穆勒家族在这场竞争中走在了前面,而现在纳库麦跟了上来。我们之间早晚会爆发一场战争,只为了争夺所谓的霸权。而获胜了又如何呢?不过是多了几吨钢铁而已。我们能在这几吨钢铁的基础上,建立起值得一提的科技吗?

我像个囚徒一样躺在床上。这星球就是监狱,重力就是镣铐,把我锁在了床上。而现在,还多了两个傲然挺立的娇美乳房作负累。我疲惫不堪,就这么沉沉睡去。

醒来时,房间一片黑暗,只有我自己沉重的呼吸声还在响着。突然,我意识到肺里充满了液体,于是拼命咳嗽起来。伴着阵阵抽痛,黑色的液体从喉咙涌出。我翻到床脚,吐出嘴里的液体,随即意识到那是血。但我张开嘴,却吸不到空气。冰冷的空气直接从喉咙涌进了肺里。

我在下巴附近摸到了伤口,伤口从左耳一直延伸到右耳,整个喉咙都被割开了,脖颈处的动脉和静脉都断了,眼下已覆上一层正在凝固的血,这说明伤口正在愈合,而我的躯体还在不计代价地把血送进大脑。终于,我把肺里的血吐干净了。我躺在床上,任由躯体调动精力治愈伤口,试着把那疼痛抛到脑后。

可伤口愈合得还不够快。那些下手暗害我的人,很快就会回来检查一下的。我想着是谁下手这么不利落。丁特?他的手下?还是茹瓦?可不管是谁,下一次,他们就会干得更干净利落了。我不等伤口痊愈,就站了起来,任由空气从喉咙处的伤口中吸进吐出。至少血已经止住了。如果我动作小心的话,伤疤会覆住刀口,躯体也会慢慢修复这创伤。

我轻轻步入走廊,因为失血过多而感到有点头晕目眩。临睡前调配的行装已在门前堆成了一座小山,只等我检查。我把行李拖进房间,动作有点大,伤口又涌出一股血。我不得不休息了一阵子,才能让血管接合起来。然后我起身整理行装,把那些必不可少的丢进一个包裹。再加上原本就在房间里的长弓、玻璃头的箭矢,我扛起包裹和武器,就这么步入走廊,走下楼梯,直奔马厩。

岗哨位上空无一人,这反而让我松了口气。但只走出几步,我就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于是立刻转身拔出了匕首。

但站在那儿的并不是什么敌人,而是萨拉娜。她看着我喉咙上的伤口,倒抽了口凉气。

“你受伤了?”她尖叫道。

我试着开腔回答,但喉咙的伤还没能完全愈合,就只能慢慢摇头,把一根手指压在她的唇上,让她安静。

“我听到你离开的声音了,兰尼克。带上我。”

我转身走向自己的马。它们正拴在木匠的工坊边上,脚上是新钉的马掌。木制的马掌敲击在石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把行李甩到那匹叫“希姆莱”的马背上,再给另一匹叫“希特勒”的马套上鞍具。

“带上我。”萨拉娜乞求道。我转向她,就算还能开口说话,又能对她说什么呢?所以我什么都没说,只静静地吻了她一下,然后掉转匕首柄敲在她后脑勺上,打晕了她。我不能带上她,更没法说服她放手,就只能尽可能悄悄解决。她软软地倒在马厩的干草和麦秆上。刚才那一击能让一个普通人再也醒不过来,可一个穆勒人可能只会昏迷几分钟。

那两匹马任由我把它们牵出马厩,没有发出一声嘶鸣。直至我走出大门,再没有任何意外。我竖起斗篷的领子,遮住脖颈上的伤口。守卫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我以为自己会被拦下,可是没人拦我。对丁特来说,我被流放一去不回,和就这么死掉可能毫无区别。但不管怎样,我都不可能再密谋反叛他了。就算我回来,也会发现每个角落都猫着虎视眈眈想干掉我的杀手。既然如此,他干吗还费事现在就干掉我呢?

在“异议之月”暗淡的光芒下,我骑着“希特勒”驰向荒野,“希姆莱”的缰绳系在马鞍上,跟在我们后面奔跑。我几乎要笑出来了。只有丁特才会笨到连谋杀都干不好。可在这迅月的暗淡光芒照耀下,我很快就把丁特抛到了脑后,只一心想着萨拉娜,想着她躺在马厩的地板上的样子。她还未从哀悼仪式的失血中恢复过来,因而肤色惨白,看上去柔弱不堪。我放开缰绳,把手伸进上衣中触摸自己的胸部,这让我想起她的肉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