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中文
阅读背景:字体颜色:字体大小:[很小较小中等较大很大]

Chapter 7 恩塞尔(第5/6页)

“关于舒瓦兹也有很多可怕的传言。”我说,“但我还是从那片沙漠里活着出来了啊。”

“你觉得,库库艾家族的人还活在森林里吗?你觉得他们能提供些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兑换些钢铁吗?”

“那个森林怪异而危险,甚至令人疯狂。在那儿我一个人都没见到,也不指望这次能见到什么帮得上忙的人,但就算最渺茫的希望也好过毫无希望。”

父亲笑了起来:“兰尼克,我觉得你是彻底绝望了,才会把希望寄托在这种事情上。”

笑容意味着他已放松下来了,我得再推一把。

“丁特会跟着我们进库库艾的森林吗?”

“丁特?所有那些怪力乱神他统统都怕,他睡觉时还要在窗上挂锁。如果天上有乌云就不肯过河,如果被别人马匹的影子碰到了,那个蠢货还得唱个歌驱个邪。”

“纳库麦人可不是蠢货,他们还是生长在森林里的民族。”我说道,“可就连他们也不会走进库库艾的森林。所有人都害怕库库艾,怕得两腿打战。只要我们不盲目恐惧,就会是安全的。”

然而却有更多人选择和哈金特一起直面死亡。我们把剩下的人编成一个两列纵队,转向东北方行进。但士兵们相互告别的场景,却只令人更泄气。队伍里的士兵对哈金特的部队破口大骂,指责他们抛弃了穆勒之主,而哈金特的士兵们则以“懦夫”回应。一路前行,队伍的士气也越发低落。现在我们只剩下了五千人,而逃兵的人数还在不断增加。我不责怪他们,只是强迫那些被逮住的人回到行列中来。他们也毫不在意,清楚过不了一个小时,就能再找个军官们没盯住的机会成功逃跑。

然后,我们走到了一个分岔口。向左的大路是指向北方的逃亡之路。另一条小路则通往库库艾的森林。父亲做了次振奋人心的演讲,但还是有两千人脱离大队向北而去。哈金特带领的部队在我们离开数小时后就被敌人屠戮殆尽。纳库麦人的军队正追着我们的屁股赶上来。大河湾那里还有另一支部队以逸待劳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我们沿着群山间的崎岖小路鱼贯而行。这一路已不再有士兵逃跑,因为队伍里装载补给的马车是唯一的食物来源。如果脱离队伍,就没法在后方追兵的搜捕下幸存。更何况仍跟在队伍里的人,都是父亲的铁杆支持者,是那种会选择死亡而非背叛的忠诚士兵。

当我和父亲走在队伍前列,带领部队前往库库艾时,他突然说道:“我在考虑这么个主意。我们不如在这儿找个伏击点,然后和敌人死战到底。”

“这是个蠢主意。”我笑道。

父亲露出个苦涩的笑容:“离库库艾的森林越近,我就越疑神疑鬼。你真的肯定我们能安全地穿过森林?”

“放心吧。有我在呢。”

“是,有你在,可这又能证明什么呢?兰尼克,我的儿子,我们逃亡时,你赤手空拳就摧毁了一整段王宫的城墙,对吗?虽然我已经老了,可还没有老糊涂。”

“我在舒瓦兹学到了点本事。”

“兰尼克,我不想质疑你,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只有你才有这种力量?只有你才能在库库艾的森林里活下去,你怎么知道,我们剩下的人都能活下去呢?”

“我只是在舒瓦兹学到了点东西而已。进入库库艾的森林时,我还跟别的穆勒人没什么差别。走出森林时,我也只是疲惫不堪,但却没有丝毫改变。”

他叹了口气:“那我们可以在库库艾的森林里干什么呢?”

“活下去。”除了这个目标,还有别的什么吗?

脚下的道路急转向北,我们可以看见库库艾的森林浮现在东方的地平线上。因为从没人会往森林去,所以根本没有通往森林的道路。我选了个看来还算好走的地方,带领队伍离开道路向森林走去。

队伍没有跟着我前进。

人们没有说话,或掀起叛乱。士兵们只是勒马不前,看着我,不说话,也不跟上。

然后,父亲离开道路跟上了我,他的马匹步子很慢,一部分士兵跟在了他身后。可当父亲跟我站在一起后,剩下的士兵们仍勒住缰绳,站在了离道路几米远的地方。

父亲转身面对着他们:“我不会命令你们跟我来。穆勒之主要朝那个方向前进。真正的穆勒子民会追随他们的国王,跟我一同前进,哪怕是死,我也会跟你们死在一起。”

我不知道是父亲的演讲起了作用,还是远处飞来的箭矢更有说服力。纳库麦人追上了我们,距离还很遥远,他们射出的箭矢大多偏离了目标。但很快我们之间的距离就会缩短,然后整支队伍就会暴露在他们的箭雨下。

父亲大喊道:“穆勒人,跟上我!”然后转头对我说:“该死的,快点领路带头!”我挥鞭驱赶马匹,沿着崎岖的地面小步慢跑向森林。我很幸运,一路平安地抵达森林边缘,而跟在我后面的其他士兵则运气没那么好。不少人在抵达森林前,就连着胯下的马一起摔倒在地了。

树很高,但横生的树枝大多长在离地不远的地方,因此很难找出一条直接冲入森林的路径。我不得不下马开路,这意味着队伍后列的士兵必须在森林外暂候,暴露在纳库麦弓箭手的箭雨下,直至前面的人找出道路并走进森林深处为止。这让我们损失了接近两百人。等我们向森林深处走了两小时后,后方的人才传来消息,说纳库麦人已停止追击并撤退了。

我们不需要再亡命奔逃,但也不能停在那里。树木太密集,长不出马匹可以吃的粮秣。我决定把士兵们带到当初我停留的小湖边,那儿的树木没有那么密集,还有三五片草地,至少可以让马匹吃个几天。

我们一路默不作声地穿过森林。我知道自己紧张的表情,只会让士兵们失去信心,所以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部队。我以为会像上次一样,没过多少时间就感到疲惫不堪。我甚至还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奇怪的是,这一次没有出现那样的情况。森林异乎寻常地安静,除了马匹的蹄声和士兵们乏力的脚步声外,就再没有任何其他声音,仿佛这森林连声音都被吞噬了。我们身体的一部分,仿佛也跟声音一样,已经消失在森林的某个角落里了。

在森林里度过的第一夜非常难熬。土地软而干净,我们也有足够的食物。可到了早上,就有几百人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尽管大家都清楚他们只是当了逃兵(很多留下来的人,都暗自期望能跟他们一起逃跑),但不管他们是在半夜逃走,还是在早上醒来后踏上逃亡之路,一旦发现同伴会在晚上莫名其妙地消失,只会让所有人都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