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回京那日, 是个明媚好日。
皇上和皇后已从行宫出发,三皇子这边正整装待发,秦府门口聚了一行人相送。
就属秦霁初的嗓门最大, 备了一堆奇珍异宝,扬州特产,道是感谢三皇子妃救命之恩。
在一众千奇百怪之中, 林惊雨打开一个不起眼的梨花长盒, 拿起摊开入目是一幅画, 所画之人着神女云裳, 两手执月,仙气飘飘, 裙摆飞扬飞天之势。
只是这所画女子的脸却是她的脸。
“祝知己扶摇直上, 一飞冲天。”
林惊雨念着底下一竖歪歪扭扭的小字,无奈一笑边收起画,“这小子字丑, 心意不错, 我喜欢。”
“喜欢?”
马车上, 萧沂倚靠在窗边, 单手撑头随着马车驾驶而小幅度摇晃, 他本是睡着的,不知何时睁开眼,幽幽望着她。
林惊雨点头,实说, “其实说来, 秦霁初这人还是不错的, 虽是一个纨绔,但有忧民之心, 假以时日定然有能所作为,我听说他有经营酒楼的心思,说不定日后开遍全国,还能在京城见着。”
“那届时本殿定要好好照顾他的生意。”
林惊雨一愣,他向来置身事外,从来不关心这些,怎如今还行起助人为乐之道。
“殿下这般好心?”
他握着折扇,漫不经心道:“毕竟是三皇子妃的知己,定要好好照顾。”
林惊雨不理睬他,掀开窗帘,顾自望杨柳依依,江南好风景不停往后倒,难得出来一趟,却又匆匆回去,心中百感交集,趴着窗口轻轻叹了口气。
“就这么快离开了吗?还真有些舍不得。”
萧沂瞥了眼她的愁容,望着远去的秦府,不知在望着谁。
“是舍不得扬州,还是这里的知己。”
林惊转头,愁容变成无语,白了他一眼,“殿下说话就离不开知己二字了吗?”
“三皇子妃的知己多,遍地都是,总让人印象深刻,这刻在脑海里,不自觉就说了。”
“知己?”
林惊雨本不悦蹙起的眉又扬起,眼眸流转,撑着下巴靠在窗边,风吹起窗帘,金光摇晃在她白皙吹弹可破的脸颊。
她柔情似水,双眸含情盯着萧沂,“他们都不懂妾身,只有殿下才懂妾身,在我心里,只有殿下。”
只有他。
萧沂眉心微皱,望着女子乖巧柔顺,含情脉脉的模样,今日阳光灿烂,可见她细小的绒毛。
他伸手勾起狐狸下巴,问,“我懂你什么。”
“自然是……”
林惊雨握住萧沂的手,在他疑惑的目光下,放在心脏的位置,“心。”
“殿下懂我的心。”她重复,且认真道。
萧沂注视着她的长葱如玉的手指握着他的手,贴近她的心脏,感受她炽热跳动的心脏。
随即,她的手摸上他的心脏。
林惊雨道:“而在这个世上,也只有我懂你的心。”
窗帘卷着金光不停摇曳,女子注视着他的眸,扬唇一笑,“殿下忘了吗,我们的心是两颗黑心。”
车内安静,她兀自道:“听,它们在同频率跳动。”
是啊。
过尽千帆,他们才是一起的。
片刻后,萧沂抬起手按住她覆在他心脏的手掌,按得更紧,他薄唇轻启,神色平淡,双眸之色却愈深。
“纵然被迫绑在一起,但林惊雨,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既然如此,就绑一辈子吧。
死死按着一辈子。
天上地下,再也找不着两颗一起跳动的心脏了。
*
回京之路沿苍江向上,林惊雨陪完皇后出来时,身后传来林缘君的声音。
“不知可否请姐姐喝一杯酒。”
“没功夫。”她继续向前走。
林缘君望着林惊雨不肯停留的背影,追上去焦急道:“姑母已无意让殿下纳我为侧妃,姐姐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她追着,不小心绊了一跤,带着哭腔喊了声,“姐姐!”
那道背影终于停下。
“好啊。”林惊雨一笑,转头饶有兴趣问,“不知妹妹请姐姐喝什么酒。”
林缘君欣喜道:“自然是好酒。”
船舱内,灯火通明,外面是河水被风卷起的声音,以及擂鼓敲响,琴音悠扬,应是二楼在奏乐跳舞,听闻此次下江南,带了几个扬州舞女和歌女回去。
林缘君道:“看来,这皇宫又要热闹一番。”
林惊雨平静道:“皇帝岁数已高,不过是几个可怜女子,最后只能沦落至尼姑庵。”
林缘君听后,眉间一蹙,忧愁地问,“姐姐,你说我会如此吗?”
“在这皇宫,能活下来就赢了一半。”她望向她,“只要妹妹不使幺蛾子,就能好好活下去。”
“自然,有姐姐庇佑我,我定不会使幺蛾子。”
林缘君抬手,斟了杯酒,“妹妹敬姐姐一杯酒。”
林惊雨神色微动,盯着酒迟迟未喝。
林缘君一笑,“姐姐是怕妹妹下毒吗?”
林惊雨不假思索点头,“嗯,确实。”
面前人抬起酒,拿自己作证,“那我先干为敬。”
见此,林惊雨这才喝下。
林缘君瞥了眼空杯子,缓缓开口,“从前之事,桩桩件件是我的错,我也是不得已之举。”
“哦?杀我?毁我清白?是不得已之举。”林惊雨嗤笑着轻轻摇头,“真是好一个不得已之举。”
她解释,“姐姐有所不知,我所做皆是为了我的弟弟。”
“这么说,你承认之前的罪行了?”林惊雨道:“让土匪毁我清白的是你吧。”
她毫不犹豫点头,“是我。”
“砍你弟弟一刀的那个疯婆子,那一刀本该是劈向我的吧。”
她点头,“正是。”
“至于弟弟,这是什么借口。”林惊雨微微俯身凑近,“说来,让姐姐听听。”
“实不相瞒,曾有一个人许我一个愿望,只要我按照他的吩咐行事,他就会给我弟弟治病的药方子。”
林惊雨问,“你为何告诉我。”
“因为我想让姐姐庇佑我……”
林缘君望着眼前女子眼皮渐渐阖上,双手无力地要撑住桌案,却浑身软绵,摇着头脑子愈发沉重。
林惊雨阖上眼之际,听耳边一道甜美笑声。
“以及……想让你死个明白。”
林缘君望着林惊雨倒下,露出得逞笑意,慢悠悠走过去,推了推她的肩膀。
“姐姐,醒醒。”
人不为所动,软绵绵一碰又倒,林缘君贴心道:“看来,姐姐醉了,妹妹这就送姐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