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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6/7页)

它会是自己的听众吗?成天有些热烈地看着那匹静静倾听的马,心里动了动。他悄悄地用脚夹了夹先知的肚腹,先知会意地向着那马慢慢地挪去,那匹马呆呆地看着成天,一动不动,好象在期待着什么似的,成天都看到野马的那双兰幽的大眼了,那双眼睛真亮呵,那匹马看着慢慢走近的成天,还是一动不动。成天仿佛受到招唤似的,迅速向那马驰去,但就在他们快靠近时,那匹野马忽然向后一纵,一个优美的转身,如同风一样,擦着成天的身子向后跑去了。等先知掉过头来时,那马只剩下了一个红色的影子。成天还是第一次如此近地看到那匹马,那匹马的眼睛中隐藏着某种他不熟悉的忧郁。这匹马一下子就征服了他,他从来没有见过一匹马可以倾听他忧郁的歌声,并且还有着一双忧郁的眼神,奶奶说通人性的马可以听懂人的心事,还能看懂人的眼睛,那马也可以看懂我的眼睛吗?他想,内心不安地打马顺着湖水向连队的方向走。那位指导员下午就可能要来报到了,他得赶紧赶回去。

骑兵连缺编指导员已经好几年了,去年倒是来了个大学生,但只呆了几个月,就走了,那个大学生认为这儿太苦了,在送那个大学生走的酒会上,成天很是痛苦了一阵,他无法想象的是,这儿这么好的地方,这么大的一片草原,这么多的羊竟吸引不来一个爱这儿的人。连里现在只有一个副连长与两个兽医大学毕业的排长。他现在都习惯了这种一个人忙的日子,看够了那几个把这儿当成跳板的干部的表演后,他反而觉得如果不喜欢这个地方,最好不要来,来了再走,他觉得反而会影响大家的情绪。昨天干部科打电话让他们去接那个指导员时,成天却有些吃惊,因为那个要来这儿当指导员的家伙,原来在一个特种大队已干了三年连长,现在却要求来这儿当一个平职的指导员,不是犯了错误可能就是有其他原因。他心里有些不踏实,连夜与他在干部科的老乡打电话,那个家伙给他透露情报说是军区压下来的,好象来头很大云云。成天说,来这个鬼地方还要什么来头哪,纯粹瞎胡扯。想归想。工作还是要作,他让人把那间有两年没住过人的指导员的房子给清扫出来,同时派四班长马格开着连里那辆破吉普车去县城里接。从县城到连里还有一百多里地,一直没有通班车。马格从昨天早晨就开着那辆破吉普车上了县城。马格是个南方兵,他的骑术不太好,可却就是爱开那辆破吉普车,那辆破车就他一个人会开,成天只坐过几次,觉得没有骑马过瘾,从那以后就是开会他也宁可骑上一天的马走出草原。这个马格的父母离异多年,从小由他爷爷把他从小养大,他爷爷好象是个汽车工程师,这小子身上没有一点那些城市兵的坏毛病,但他有个毛病却让成天有些不太舒服,他没事时总是爱琢磨一些怪怪的事情,整天开着那辆破车在草原上来回奔驰,这回倒好,不留神有个小姑娘给他送上东西了,自己还成了他们的联络员,不过那小姑娘长得真不错,他想,如果这小子不是个骑兵,那他可能就会为他祝福了。他笑笑,想,就是你们真心想爱,也不能在我的连队里谈,当然至少不能再让我见到。这种爱情他见多了,能成多少呢?对于青春期与被寂寞给啃咬得只要遇到一点机会就认为是爱的这些战士,他看见的悲剧多了,那年有个兵偷偷爱上个藏族小姑娘,最后还偷偷地带走了,那姑娘的家里人给找上门来了。闹得他烦恼不已。他下了决心,回去后,要对马格多加管束。

湖水在身后退去,远远地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他勒住马,回头望去,湖水远远地漫到了天际,水天相接,如同一片遥远的向前铺展的的深兰。那片深兰如同一种意境,这种意境他在很多年前看到过,他在地图上看到过这个湖,但却很少来过这儿,唯一的一次,还是那次骑兵连搞长途拉练,路过这儿,但也只是沿着湖边远远地路过了一下,当地牧民把这儿叫做黑渥洼,在一比五千的军用地图上把这个地方叫做马营湖,据说这儿当年大汉朝设立军马场时,当时有几万匹军马在这儿放牧,因为马太多了,每次饮马都要把马赶到湖边来。一到饮水时,环湖都是马嘶,壮观异常。成天当然不敢遥想当年,只是当年的事都太象一个传说,以至于到了今天他听到时,都有点不敢信了。他对这个地名不感兴趣,他觉得当地老百姓的叫法好象更象某种传说,他当时听到后,觉得那个地名很熟悉,好象在那里听说过,他回去后,问了很多人都没有打听到这个地名的出处,他想,官方的叫法与民间的称谓肯定各自有着不同的道理。后来他遇到了一位搞田野考察的考古研究者,那位学者与他一样,对这个地名很感兴趣,只不过那位学者比他的知识多一点,他一下子就想起来,这个地名好象曾在汉书上出现过。最后他帮那位学者询问了很多的当地牧民,半年后,那位学者终于肯定地告诉他,那个渥洼与当年汉书中所载的出产汗血天马的地方很相似,汉书上曾记有武帝“梦骏马于渥洼水中”,也是这个渥洼,只是当年的汗血马皆出自与此相距上千公里的西域云云,这个结果倒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你怎么就知道当年汉武帝梦到的那个渥洼不是这一个哪?

只是这个渥洼有多大,他到现在也弄不清,他沿着那湖走了很久。湖光倒映着他的身影,他的马向东拐去,草原上根本就没有路,有的不过是一个大致的方向。成天当然也想不起来昨天晚上是怎样来到这儿的,只知道骑兵连就在东北方向,而路先知可以找到。他放开马缰,在马上微眯着双眼,任由先知在前边奔驰。成天的骑术很好,好到了可以在马上打盹的程度。有时长途行军,成天困了,总是在马上睡觉,而先知也总是调整好自己的速度,来配合成天。这一手已成了骑兵连一绝。今天不是表演这种睡眠的时机,成天只是觉得自己太累了,他下意识地就进入了睡眠中。不知过了多久,他被先知的一声长长的鸣叫给惊醒,他睁开眼,马不知什么时候带他来到了一大片深草中,而那马停足不前的地方竟是一根巨大的石柱,在草原上见到石柱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他不由下了马,石柱子上面蒙一层很深的绿色苔藓,如同周围的草色一样,如果不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成天退后看着那个很大的石柱子,周围是成片的深绿草丛,那些草很高,几乎可以淹没到他的大腿根处,先知的下身已被草丛缠绕,那根石柱隐在这里,可能有上百年之久了,因为那层苔藓有一掌厚度,在这样的一个地方竖这么一根石柱有什么秘密?他纵身上马,从先知的身上望出去,草原苍茫而又广阔,他从身上抽出那把酒壶,壶中只余点滴青稞,他嗅了一口那壶中残余的洒气,从马身上稳稳的跳下,今天一天他所经历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了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的地步,现在这根石柱子又会喻示着些什么东西出来。他从腰间抽出那柄长度达一米四的长勃马刀,这刀是他特制的,他觉得马刀的长度代表着一种强烈的攻击感。他喜欢那种感受。他挥动马刀,一大片的草一下子就被削倒在地,片刻功夫,那根石柱周围的蒿子草就被他清理了出来,只剩下那根石柱孤立在那里,这时成天看到,那层绿苔藓在阳光中闪动着一层血腥的光,同时飘浮着一种怪怪的臭味。他用手掩住鼻子,快步走到那根石柱前,用马刀轻轻地削动着那些如同软体动物似的绿体,一层层的苔藓在他的刀下惊叫着落在了地上,那只石柱很快显出了一个班驳的旧体,他看到,在那只柱子的中央,刻着一行蒙文,他认了半天,才看出来,那上面写着的竟只是“钢嘎哈拉”四个字,“钢嘎哈拉”是黑骏马的意思,而那石柱子上为什么会只写这么四个字哪。他觉得有些怪异,今天的一切好象都与马有关,从看到那匹野马开始,这一切好象就出现了。他的手抖动着,在那个石柱子的前后左右来回地寻找着,好象要从那石柱子的周围看到一些新的东西,可是除了那四个字以外,再没有任何东西出现了,连那根石柱子也好象孤单得可疑。他陡劳地看着那根石柱子,它会是什么呢?他想着这事,可就是想不出个头绪来,他把那个石柱子的大致方位在纸上画好,也许这个秘密只有以后才能找到谜底。他有些怪怪地看了那根石柱很久,才拍了一下马背,向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