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青空之蓝 第十三章 夜来(第11/12页)



“我、我不敢……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什么不敢!今晚不下手,明天这个畜生醒来还不知道要怎么折磨我们呢──来,把腰带解下来,一人拉住一头,在床头上勒死他!”

她在一边听着,为对方语气里那种恐惧和不顾一切的绝望所惊动。想睁开眼睛,然而眼皮沉重无比,似是压了一座山。

是谁?究竟是谁在那里说话?

勒入血肉的腰带,剧烈的挣扎,粗重的呼吸……这些彷佛是幻影一样浮现在心头,虽然不曾睁眼看也能看到全部的景象,仿佛是烙印在她心底深处。

“天啊!他……他的眼睛凸出来了!”

“别看!继续用力!一定要用力!他活过来就不得了了!”

是谁?是谁在那里说话?如此的熟悉,彷佛是在什么地方听过一样!

“天啊……他醒了!他要喘过气来了!快,你过来帮忙拉住这头!”

“用力!别看他!”

“不要让他叫出声音来!快用力他!”

朦胧中,她听得出在说话的只是一群年少的女子,满怀恐惧和惊惶,然而却是毫无经验地在坐着杀人的勾当──“当啷”!忽然间,彷佛床上那个人在挣扎中碰落了什么,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巨大刺耳的声响。

那些窃窃的声音停顿了一瞬,彷佛所有女子都感觉到了极大的恐惧,齐齐倒抽了一口冷气。紧接着便有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的廊上传来,似有一行人紧急前来。

“快点!”有人低低道,“侍卫们往这边来了!快用力!”

“我……我手软了!”另一个人带着哭音,“这、这可是要灭九族的啊!”

随着哭泣的颤音,似乎是腰带的一头陡然松了,床上那个沉重的呼吸忽然舒畅起来,一个嘶哑的男人声音响起在漆黑的夜里:“有……有刺客!来人……来──”

转瞬那个声音又被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因为腰带陡然收紧了。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那一行急促的脚步已经奔到了门外,暗夜里雪亮的光一闪,门登时四分五裂。冲进来的一群虎狼,咆哮着抽出了雪亮的刀──黑暗里,那两个在床头勒住腰带的少女根本来不及反抗,便被斩杀在当场!

她大吃一惊,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如花的生命瞬间凋零。

刀光里,映出了那一群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少女们。

她站在黑暗里,发现那些女子还只不过是孩子,最小的不过十二三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六岁,柔弱而无助,赤裸的身体上遍布伤痕和血迹,稚气的脸因为恐惧而扭曲,看着一步步逼近的持刀人,连一句话也说不出,彷佛一群无辜的白色羔羊。

勒住咽喉的腰带一松开,床上那个臃肿的黑影便喘过了气来,满面都是溅上去的鲜血,不住地抚摩着颈项,发出混浊沉重的咳咳声。

“给朕……统统……统统的杀!”

“别、别……”那个手软的女孩哭着说,然而话却中止了。

刀落,血飞溅,咔嚓一声,她身边的同伴的头颅转瞬被劈成了两半,半边脸齐刷刷地掉落下来,砸在她膝盖上。那个少女吓得呆住了,瑟瑟发抖地蜷在那里,面色苍白。

“杀!狠狠的杀!”床上的黑影惊魂方定,“贱货!一个也不准留,统统的给我千刀万剐灭九族!”

“是!”那群虎狼一声大喝,奉命拔刀。黑夜里,这一间豪华的暖阁陡然变成了修罗地狱。血腥的屠杀无声无息地开始了,那些手无寸铁的女子被残酷地屠戮,毫无反抗的能力。

“住手!”她站在黑暗里,不顾一切地叫喊,“住手啊!”

那些雏女的血飞溅到她的脸上,柔软稚嫩的肢体零落散了满地。急切间,她伸出手,似乎要去握住什么,然而掌心空荡荡的没有一件东西。不!不!住手!

她想要过去阻拦那些疯狂杀人者,奇怪的是身体却僵在了原地。

怎么回事?她震惊地低下头,看到了两个孩子正紧紧地抱着她的腿──那是一对只有八九岁大的孩子,一男一女,脸色苍白而恐惧,一左一右地抱着她的腿,用尽了全力不让她上前分毫。

“别杀我父王!”那个小女孩哀求,语声纤细,“求求你了!姐姐!”

“你们──!”她震惊地往后退,忽然发现抱着她腿的那两双小手是冰凉的──那是死人一样的冰冷。孩子们死死抱住她的腿,哭起来了──然而,从他们眼里滑落的不是泪水,而是殷红刺目的血!

“别杀我父王……”两个死去的孩子满面血污,死死抱着她。

“放开我!”她只觉得寒冷彻骨,用尽了全力,奋力将两个孩子踢开。

男童女童跌落在地上,脑袋却忽然咕噜噜地掉了下来,转瞬身首分离!然而,两颗孩子的脑袋却还是横在地上,死死看着她,流着眼泪,嘴唇开合着,吐出同样一句话──

“别杀我父王!求求你……别杀……”

她一步步地往后退,只觉得痛彻心扉,天旋地转。

不……不,怎么会这样?这个世界,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她浑身颤抖,一步步的后退,后背却忽然撞上了什么。一只手从黑暗里伸过来,揽住了她的腰,有人在身后对她说话,声音低沉而凛冽,在耳边低声道:“别怕。”

那只手稳定如钢铁,转瞬间平定了她的颤栗。后背仿佛是靠着一座山。她转过头去,看到了黑暗里那线条利落冷肃的侧脸,映照着血色的月光,冷冷不动声色,在这个修罗场里彷佛是钢铁雕成,有一种令人安心同时也令人敬畏的力量。

她霍然一震,也不知道是惊还是喜,失声:“墨宸?!”

昏睡的人终于从梦魇里惊醒了,一挥手,只听暗夜里一声脆响,刺耳惊心。

“谁?”殷夜来猛然坐起,脱口而出。

然而房间里一片黑暗,寂静无声,除了案前的茶盏滚落在地板上,一切都和原来分毫不差。然而,她坐在黑暗的帷幕里,却忽然感觉到了森然的冷意:循着风的来处看去,赫然看到睡前关好的窗子开了一线,外面暗夜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