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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历克斯·皮尔斯(第5/9页)

有个新的住宅区起来了,他们招兵买马看守场地,但你必须自己带枪。我知道这事情听着就不对劲,但北边的孩子妈对男人说孩子要吃饭,南边的孩子妈说你家崽子要买校服,你就不会再去思前想后了。总而言之,这个枪手勾搭上了士兵,怎么说呢?士兵不像快枪侠麦格罗那么爱乱开枪,你明白吧?假如是警察,我会叫小灵魂去他妈的血逼,说不定还要揍他一顿。但只要不招惹士兵就不用担心他们。就像我说的,我们从不掺和政治。但怎么说呢?士兵命令我们走过去站成一排当靶子,我就,我就像昏过去一样趴下了,就在他们开火前趴下了。我爬过荆棘丛,而且我光着脚。直到逃出那帮士兵能看见的地方,钻进甘蔗田,我才敢呼吸我告诉你。他们用直升机找我们。他们没找到我真是奇迹,因为荆棘割破了我的脚,我留下一路血脚印逃到安全的地方。我很熟悉绿湾。我救了四条命,带着他们从荆棘丛钻进甘蔗田,感谢耶稣,甘蔗已经长得很高,能遮住我们不被直升机发现,而且甘蔗田一直到下城区本尼迪克特修女学校。我们的一个往另一条路跑,最后跳进大海,两个渔民把他救上船。我们生平第一次打电话给警察。换了其他时候,打死我们只会让他们很开心,但要是说他们有什么最不喜欢的事情,那就是被士兵抢走动手的机会,因为比起枪手,警察更讨厌士兵。能相信吗,同胞?来保护我们的居然是警察。

我越是灌他酒,他就越是滔滔不绝,但他说得越多,不对劲的事情也就越多。牙买加国防军对这件事并非守口如瓶。事实上我见过带队的那位军官,他看上去挺不错,虽说棱角有点毛躁。侵入绿湾国防军训练场的那群家伙全都是王帮的成员、前成员和关系人,他们朝当天上午正在打靶的几名士兵开枪。也许他们是想报复,因为我们在他们社区维持治安时手段过于严酷。也可能他们听说这儿有个保护不怎么森严的军火库,打算抢夺一些新武器。总而言之,他们大中午地像牛仔似的冲进来,无论得到什么下场都是活该。可是……可是,假如你没有枪支,假如你去就是为了抢枪,又怎么可能带着武器闯进去呢?

回到比尔·比尔森的办公室,我告诉他我遇到了一个从绿湾现场逃掉的人,他突然变得超级感兴趣,特别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就是一个人呗,我说。你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我说,过了一阵子,他们看起来都一个样。充满偏见的屁话,对,我知道,但牙买加人打心底里相信每一个白人都有点种族主义,因此这么说也足够可信,说得他无言以对。总而言之,他给我看了一些照片,他说照片是某个人塞进他信箱的。某个人?我险些说现在轮到你闪烁其词了,但我忍住了。我看着五具四仰八叉倒在沙地上的尸体。一张照片里有两具,另一张里也有两具,还有一张里有全部五具,但所有照片里都没有士兵,只有俯视尸体的士兵的影子。只有一名死者穿着鞋。血不多,估计是全都渗进沙地了,谁知道呢?这不是我在牙买加第一次见到尸体。

——哎,比尔,到底是怎么回事?国防军知道你有这批照片吗?

——现在肯定知道了。搞不好本来就是他们放出来的。

——咦,是吗?配什么报道呢?

——你有什么报道?

——什么?不,兄弟,你先说。肯定有什么官方声明吧,我是说,事情过去都快一年了。

——声明?军队从不发表声明。但你的少校朋友——

——哥们儿,他不是我的朋友。

——这话还是留给某位枪手吧。总而言之,少校没有发布官方声明,但他说有一群歹徒企图攻击在绿湾射击场打靶的一支国防军小分队。枪手多半认为既然那地方叫射击场,那就肯定有枪。

——谁说他们是枪手了?

——袭击者全部来自西金斯敦。

——这话是他说的还是你说的?

——哈哈。你真是不容易打发,小子。总而言之,他说他们大中午地冲进来,以为自己是一群牛仔。国防军别无选择,只能还击。

——还击的前提是不是要受到袭击?

——什么意思?

——没什么,哥们儿。你继续说。那群小子大中午地发动袭击,对吧?他说中午?

——嗯哼。

——唔,可是……

我不明白。我的意思是说,你看,整件烂事就铺在我眼前,活像个浑身肥肉的脱衣舞娘。也许他真有那么愚蠢,或者在玩牙买加人眼不见为净的把戏,牙买加人只要发现自己陷在政诡中央就会这样。少校声称匪徒大中午袭击士兵,士兵只好还击。但我看着那些照片,看着照片里的黑影,每一个黑影都拖得很长。大中午可不会有那么长的影子。这件烂事发生在早晨,就算你是个半聋半哑半痴呆的老糊涂也看得出。但我盯着照片看的时间太久了。他注意到我看得太久了,不打算忘记我把我的问题掰成了两半。要是牙买加人终于发现你属于那种脑筋转得快的白小子,就会用一种特殊的眼神看你。他们会一直用那种眼神盯着你,因为这时候他们正在琢磨,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动脑筋的,还有他们说的是不是太多了。牙买加人自豪于他们从不放松警惕和从不乱说话的天赋。他们从不泄露任何心思,哪怕很想将你当场干掉,连一秒钟都等不及了。

好吧,不知道爱莎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也许因为我在床上。也许因为我躺在床上,而一个陌生男人他妈的坐在床边上。真希望我还在睡梦中。兄弟,你就不能偷点东西,然后他妈的滚蛋?你他妈是谁,难道是偷东西偷到一半坐下歇口气?唉,天哪,别,千万别,求求你,千万别往后坐,天哪,他要坐在我的……他坐在我的脚上了。狗娘养的把他瘦骨嶙峋的屁股放在我的脚上了。他在转身,我操。此刻还很暗。灯光是泛红的黑暗,非要挤进我的眼皮里。慢慢睁眼……不,他妈的白痴。我难道想看见他一枪打死我吗?他在我一句话当中打个他妈的窟窿倒是不错。也许我该带着个什么机灵念头赴死。这会儿我是不是该想到天堂之类的狗屁了?我的路德宗老妈会为我感到自豪的。他是不是认为我在睡觉?第二个枕头在哪儿?他会不会用枕头捂住我的脑袋然后开枪?我真是胆小鬼,真是胆小鬼,真是他妈的胆小鬼。该死。睁开啊,狗娘养的眼睛。他没有看我。他依然盯着地面。妈的,该死,狗娘养的,他到底在看什么?地毯上的污渍像耶稣?我以为只有天花板上才有这种鬼东西。在我之前住这房间的肮脏杂种的精斑?希望他们好好清洗过被单。但半途树路上的旅馆谁能说得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