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船上降神会(第5/8页)
麦琪·布朗悚然动容。“什么,这艘泰坦尼克号吗?”
“不!那艘船是肉休衣裳,当我们脱下衣裳,把肉体抛在一边,我们就不再死亡了。”
“那些精神是谁?”吉伯森小声问,“它们为什么不在天堂里?”
斯泰德很有耐心地微笑着,“也许它们是在天堂里,我的孩子,它们从另一个世界返回到我们这里来,为了传递智慧,或者为了对它们深爱的生者表示慰问;还有一些精神也许是住在地狱的边缘……”
“炼狱。”麦琪。布朗说。
“那是一个宗教字眼,在早期也是一种科学,我们向不可知的世界里迈出了试探性的一步……但是我向你们保证,这些精神不会伤害我们。”
麦琪·布朗瞟了斯泰德一眼,“最坏的精神直接下地狱了,您是这个意思吧。”
尽管斯泰德的态度很严肃,他还是轻轻地笑了起来,“也许是吧——我从不知道这样一个降神会曾被魔鬼拜访过。到降神会上来的精神,是一个痛苦的灵魂,可能……如果您喜欢这个字眼,是那个炼狱里的居住者;也可能是最近刚刚死去还没来得及适应他新的非肉体存在状态的人。现在——如果你们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人提出问题。
“福特尔夫人,您能把电灯关上吗?”
梅尔关上了灯,整个房间顿时暗了下来,只有桌子上那盏油灯闪烁着明灭不定的火苗,把淡黄色的阴影投射到桌子周围的九张脸孔上。那些脸孔上突出的颧骨部分被油灯古怪地照亮,而其余部分则如同池塘一样深不可测。坐在那里的仿佛是一群幽灵,尽管他们穿着华美的衣服。斯泰德沐俗在黄色光影里的清澈的蓝眼睛、突出的鼻子与浓密的胡须,使他看起来尤其不像是地球上的人类。
他洪亮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我的朋友们,我请你们拉紧手……”
梅尔坐到为她留下的挨着斯泰德的空座位上,所有人的手都拉了起来,形成一个圈。每个人都在期待着。艾丽丝·克利沃的手掌又湿又冷,握在福特尔的手中。
“……让我们等待,让精神来到我们中间,让我作为你们与精神的媒介……当我要写什么东西的时候,我可以放开您的手吗,吉伯森小姐?”
“好的,先生。”吉伯森小姐温顺地说。
沉默降临了,如同笼罩着房间的黑斗篷,但这并不是绝对的沉默,轮船在静夜里发出的一些声音蓦然之间清晰起来:木头的吱吱嘎嘎的响声,模糊的发动机的轰鸣声,船员与乘客压抑着的行走声,巨轮以每小时二十节的速度前进时所产生的风在楼梯井附近的玻璃圈屋顶上发出的呜咽声,都真真切切地听在他们的耳朵里,什么地方有钟在滴答地走着,有规律的心跳声听起来也格外地震耳……
“威廉姆斯。”一个甜蜜的声音在说。
斯泰德自己的声音!
但这个尖细的声音又不似他平常的声音,那是一个女性的声音,发自幽灵一样蜡黄脸孔上那双嘴唇。斯泰德的脸孔松弛着,眼睛闭上了,似乎在沉睡,或者已经死去了。
那个发自粗壮男人喉咙里的甜蜜的女性声音继续说:“你为什么没在你的桌子上为我保留我平常坐的位置?我不该到这里来吗?”
这时,那个老绅士的身体开始颤动起来——他的眼睛仍然闭着——他用自己的声音说:“我向您道歉,亲爱的朱莉娅·阿美斯,我觉得我们今夜的目的不须劳动您的大驾。”
福特尔——他的左手被艾丽丝·克利沃紧紧地攥住,让他感觉到很不舒服——害怕这位老绅士会破坏掉每一件事,如果他无法把握住他的良知与欺骗之间的平衡。
但是斯泰德突然之间沉默下来,他放开了吉伯森小姐的手,抓起了一支铅笔,闭着眼睛,抬起头,开始写什么东西,很快,很流利,看起来似乎在写一个句子。当他再次握住吉伯森小姐的手时,他睁开眼睛,低下头,看了看他刚刚写下的那些东西。
“我伟大而善良的朋友,我精神的指导者,朱莉娅·阿美斯小姐,向我传递了一个信息,我这就把它告诉你们。她说:‘让我对我正横渡海洋的亲爱的朋友与助手说,当号角吹响的时候,没有什么疑问会遗留下来,所有的问题很快会得到解答。’”
福特尔,像任何制作人一样,对斯泰得已经开始不耐烦起来,他只想传递给这位老绅士如下的信息:忠实原著,你这只老山羊!
然后,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再次听到了时钟滴滴答答的摆动声,发动机的轰鸣声,玻璃圆屋顶上风的呜咽声,远处人们的行走声……
福特尔觉得自己几乎会尖叫起来,不是由于恐惧,而是由于厌倦。
就在这时,斯泰德用自己的声音说:“我感觉到在这间屋子里有一个精神。”
黑暗与宁静制造了一种奇异的效果,那些围坐在油灯前面的脸孔看起来似乎都漂浮在桌子四周。
“一个孩子……一个非常小的孩子,”斯泰德平静地说,“他是如此幼小,几乎还没有学会说话……”
艾丽丝·克利沃紧攥着福特尔的手攥得更紧了,福特尔低着头,但是他偷偷地瞥了她一眼,他看到她紧紧地盯着斯泰德,被碎裂的鼻子破坏掉的脸孔由于恐俱而僵住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在油灯的光影里发出幽光。
“……但是我感觉到了宽恕……彻底的宽怒……这个婴儿,就像婴儿基督,宽恕了那个人……”
艾丽丝·克利沃的手指松了一点儿,只是一点点儿,但是她的下嘴唇颤抖着,她的眼睛里溢满了泪水。
“……尽管他是被暴力致死的。那个男婴得到了平静,他爱他的妈妈……”
眼泪顺着艾丽丝·克利沃的面颊流了下来,泪珠在淡黄色的火焰下闪闪发光。
但是,桌子前的另一个女人也有了反应,那个紧挨着斯泰德的女人:桃乐丝·吉伯森——她的眼睛闭得紧紧的,她的头摇晃着,似乎从脖子上断了下来——她处于精神恍惚的状态,浑身颤抖着,这种颤抖很快变成了剧烈的颤动,似乎这个女人像一座火山一样正在爆发。
黑暗中所有的眼睛都盯在了这个漂亮女人暴露在油灯前的脸上,那张漂亮的脸蛋开始扭曲,似乎正承受着痛苦。
然后,桃乐丝·吉伯森用一种低沉的、男性的声音说:“我不会宽恕任何人!”
斯泰德仍然握着这个浑身颤抖的女人的手,他温柔地问:“您是谁,精神?您为什么痛苦?”
吉伯森小姐痉挛着,似乎害怕附在她身上的情神,然后,那个男性的声音说:“我叫约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