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后(第6/9页)
“就烟囱来说,无疑这个孩子——顽皮捣蛋,乖张倔强,不服管教——只因为他的妖魔奶奶禁止他去实验室,就搜遍了房子上下,刻意去找一个能够让他得偿心愿的入口。正如一般儿童有时会找出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事物,杰奇一定曾经在卧室这边的壁炉探查搜寻过,看到那堵墙并非整个儿封到顶,就爬到那上面,由此发现不必通过门就可以进入实验室。然后他一定在实验室里东看西查,我猜他从档案柜我们发现空空如也的那个夹子里,找到了哈特自杀之前放在那里的手稿。一段时间后,可能就在他决定要把虚构的罪案付诸实施的时候,他把烟囱里的那块砖弄松——也可能本来就是松的,他只是顺便利用把它当作藏物点。还有一件事:记住,从发现大纲到第一次下毒,他有很长一段时间去思忖那个引人入胜的谋杀计划,拼出艰深的字眼,了解其中的要旨,无疑虽然没读懂一半,可是也到了足以明了如何行动的程度。因此,记住,发现大纲是在第一次下毒之前,然而是在约克·哈特死亡以后。”
“只不过是个小孩,”巡官喃喃自语,“所有那些……”他摇摇头,“我——妈的,我不知道要怎么说。”
“那就洗耳恭听好了!”布鲁诺粗暴地说,“继续吧,雷恩先生。”
“回到大纲本身。”雷恩继续说,此时他的脸上没有了笑容,“当我找到的时候,我不能把它拿走,否则杰奇会发现大纲不见了,而且我要让他以为自己是个了不起的成功者。所以我当场抄了一份,把原件放回去。我还找到了一支装满白色液体的试管,我知道一定是毒药。为了安全起见,我用牛奶替代了那些液体——还有一个理由,等你们读了稿子本身就会明白。”旁边的草地上有一件旧夹克,雷恩伸手把它拿过来,“我已经随身携带好几个星期了,”他平静地说,“一份引人入胜的文件,我想在我继续之前,你们二位先把它读一遍。”
他从那件夹克的口袋里拿出铅笔誊抄的约克·哈特的大纲,交给布鲁诺。两位访客赶紧一起阅读,雷恩沉默地等他们读完。当他们同样沉默地把大纲交还时,两张脸上都有恍然领悟的神情。
“刚才我说,”雷恩把抄本小心收回以后,接着说,“在执行这个其实说起来算计老练的策略时,有一些很明显的幼稚的矛盾之处,我依照它们在调查中出现的顺序,一一加以说明。
“第一,毒梨。暂时先不谈有没有杀死路易莎的意图,无论动机是什么,至少下毒的人就是要在梨里掺毒药。我们发现用来注射毒药的针筒掉在房间里。我们知道,那个梨一开始并不在房间里,那是下毒的人带进来的,换句话说,下毒的人带着一个没有毒的梨进来,在他的犯罪现场实行下毒的步骤。这多可笑!事实上,多么幼稚!成人会这样做吗?由于有被发现或干扰的可能,可以料想,这个犯罪行动应该是很仓促的。一个成人想在梨里下毒,会在进入要放梨的房间之前把毒药注射好,这样就不必在每一秒钟都十分宝贵、随时都有可能被发现的情况下,还站在那里进行把注射针插进梨里的工作。
“确实,如果凶手是故意把针筒留在房间里的,那么我就无法下结论说,带针筒进来的理由是要在房间里给梨下毒,如此我也无法确知梨是在房里还是房外下的毒。然而暂且假设注射器是被故意带进来留在房间里的,为什么呢?只有一个合理的可能:要引起人们注意梨被下了毒。但这未免多此一举,我们已经证明谋杀哈特太太是预谋犯罪,不是意外!尤其是在这之前已经有过一次下毒的阴谋,梨被下毒的事一定会被发现,因为警方会寻找下毒的迹象——事实上,萨姆巡官正有此举。因此,所有的迹象指出,注射器是无意间被留下来的,这表示,把注射器带进房间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要用它在房间里给梨下毒。当我阅读大纲时,这点得到了证实。”
他再度从夹克口袋里把大纲拿出来,打开。“大纲上实际是怎么说的?它说:‘这一次的方法,是在一个梨里下毒,把它放在……水果盘里’,等等,然后接下来说,‘Y……挑选……一个已经腐烂的梨,把它带进房间。梨里注射了满满一针筒的毒药’,等等。以一个小孩的心思来看,”雷恩把大纲丢在草地上,继续说,“大纲讲得很粗略,并没有特别说明应该在进入房间之前还是之后在梨里下毒,而且也没有指定要把针筒留在房间里。就如任何成人的想法一样,哈特理所当然地以为,梨会在带进犯罪现场之前就被下了毒。
“因此,无论解读这个大纲的指示的人是谁,是依照字面意思理解,在死者的房间里给梨下毒,我马上看出,这是心智不成熟的迹象,换句话说,这是一个由成人构思、但由小孩执行的案件。该行动显示出,当指令暧昧不明时,童稚的心思是如何运作的。”
“绝对错不了。”巡官喃喃地说。
“第二个矛盾。你们记得实验室地板上的灰尘里有许多脚印,没有一个是完整清晰的。这些灰尘不可能和哈特原来的计谋有任何关联。显而易见——因为根据该计划,他自己还住在实验室里,根本不会有任何灰尘。所以那些脚印和任何由其推断出来的结论,都涵括于真实情况之内。我们可以明显地看出,实验室的使用者把所有清晰的脚印全都磨掉了——一方面,对一个小男孩来说,做法十分精明,然而在房间唯一的那扇门附近,没有一个脚印——不管是被破坏或没被破坏的!成人不会忽略在门附近留下脚印,因为他进来的真正方法是通过烟囱,而这点应该要当作秘密严加保护。门附近的脚印可以误导警方以为闯入者是从房门进来的,案犯也许用了一把复制的钥匙。门附近没有任何脚印,绝对会将调查引向壁炉。又一次,如我所说,一个心智不成熟的迹象。他忽视了他行动上最明显的破绽——因为他确实想到把脚印磨掉,若换成一个成人,当然不会留下这个破绽。”
“加上这点,”萨姆粗着嗓子说,“天哪,我真笨!”
“第三个矛盾,大概是所有矛盾中最有趣的一个。”雷恩的眼睛一时灼灼有光,“你们两人——和我一样——都被杀死哈特太太的那件不可思议的武器搞得很困惑。那么多可用的武器,却用一把曼陀林琴!为什么?坦白说,在我读到大纲之前,我一点儿也想不通为什么杰奇会选一把曼陀林琴作为凶器。自然我假定,无论他跟从的是谁的策略,指定使用曼陀林琴一定有其特殊的理由,我甚至想到,使用曼陀林琴可能只是为了暗示其拥有者约克与本案的关联,但那也不合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