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铁幕即将落下”(第3/4页)
下议院以压倒性的票数通过了雅尔塔会议上的决议,只有二十五票反对。
次日,即3月1日,罗斯福和他的夫人、女儿安娜以及女婿离开白宫,前往国会大厦。他企图效仿丘吉尔,赢得两院对雅尔塔决议的赞同。
罗斯福夫人注意到,丈夫从雅尔塔回来后有了显著的变化。她发现他中午开始需要休息;越来越不愿意见人。只有向她谈起雅尔塔时,旧日的热情才重新回到罗斯福的身上。“看看克里米亚会议的公报吧,”他说,“它指明了道路!从雅尔塔到莫斯科,到旧金山和墨西哥城,到伦敦、华盛顿和巴黎。别忘了它还提到柏林!这是一场全球性的战争,而我们已经开始建立全球性的和平!”
曾和总统一起准备雅尔塔会议上的讲稿的萨姆·罗森曼觉得,总统已经倦怠了。“一切都已消耗殆尽。”他做了十二年总统,如今,越来越能看出其被这一工作给压垮了。但是,当劳工部长弗朗西丝·珀金斯看到总统走进演讲厅时,她简直喜出望外。他神情愉悦,目光炯炯,肤色又变得很好。她自言自语地说,这个罗斯福简直是个奇迹。他累了,然而只要让他稍作休息,到海边度个假,就能恢复精力。
罗斯福总是在众议院的讲坛上向国会发表演说。此刻,一张放着麦克风的桌子摆在距第一排座位仅仅一码远的地方。罗斯福走了进来。副总统哈里·S.杜鲁门和众议院议长萨姆·雷伯恩跟在后面。罗斯福第一次没有站着讲话。“副总统先生,议长先生,以及各位国会议员们,”他说,“我希望你们能够原谅我坐着讲话。不过,我知道你们很清楚,这样我就不用拖着双腿下端那十磅重的钢铁站着,对我来说就轻松得多。况且,我刚刚结束了一场一万四千英里的旅程。”
这是罗斯福第一次提到他的病痛,正在收听广播的很多美国人都大吃了一惊。大多数人从不知道他们的总统是个瘸子。珀金斯女士想,他这番话说得那么轻松随意,亲切和蔼,而且毫不自怨自艾,因此,大家都没有觉得不安。他接下来的演讲也让她印象深刻。演讲回答了那些她应该会有但却没有说出来的顾虑。然而,与她相反,杜鲁门却没有看出罗斯福那独有的风格与手势。而罗森曼不仅对罗斯福那结结巴巴、有气无力的姿态心生沮丧,还觉得他某些即席的表述几近荒唐,肯定是刚刚迸进脑袋里的。
总统大概描述了雅尔塔会议的两个主要目的:“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损失打败德国”,以及“继续为一项国际协定奠定基础。该协定将在战后带来秩序与安全,确保世界各国的持久和平”。他谈到了新的联合国组织,以及预定于4月25日在旧金山举行的首次会议。
“这一次,我们没有错误地等到战争结束再来建立和平机构,”他说,“这一次,正像我们通过共同的战斗最终赢得了战争的胜利一样,我们还要共同工作,以防止战争再次发生。”
这次演讲或许缺乏罗斯福平素的口才,但它还是震动了国会。几乎每一个与会者都被总统所表现出的勇气和意志深深打动了。最后,他赢得了一片诚挚的、充满深情的欢呼声。
“我会尽快去温泉疗养院休息一下。”过了一会儿,他疲惫地对杜鲁门说,“如果能在那儿待上两三个星期,我就可以恢复健康。”
就在丘吉尔和罗斯福向他们的人民阐述克里米亚会议的成就之时,三大国自我夸耀的团结在罗马尼亚出现了一道裂缝。美国在布加勒斯特的政治代表报告说:“一些极端的共党分子开始提高要求,歪曲事实,并且指责政府所采取的对人民有利的立场。”警察驱散了反拉德斯库联合内阁的群众示威,当地共产党报纸将此事称作“血腥屠杀”,并要求立即解散政府。
罗马尼亚管理委员会的英美成员要求召开会议,以解决这场危机,但是委员会的苏联主席却予以拒绝。为了表示抗议,哈里曼给莫洛托夫写了一封正式信函,宣称依照雅尔塔会议的协定,在罗马尼亚发生的政治事件应该按照《关于被解放的欧洲的宣言》解决。对此,斯大林的回复是,派外交部副部长安德烈·维辛斯基前往布加勒斯特。在雅尔塔时,维辛斯基总是露出一副亲切的笑容,至少在表面上很吸引人。而来到布加勒斯特,他却选择危言恫吓,命令罗马尼亚国王立即解散拉德斯库政府——而且只给他两小时零五分钟去物色一位新总理,并公开宣布这一任命。外交部长维索阿努抗议说,国王必须遵守宪法原则。维辛斯基叫道:“闭嘴!”然后砰的一声撞上门走掉了。
第二天,差不多在罗斯福向国会发表讲话的同时,国王任命斯蒂尔比亲王代替拉德斯库。然而,共产党人却拒绝加入这个政府。于是,维辛斯基命令国王重新做出选择——彼特鲁·格罗查(4),他和共产党有着密切的联系。
而在匈牙利的一个无名村庄,一名军人却进行了一场更为友好的外交。这就是托尔布欣元帅,乌克兰第三方面军的司令。在过去的几个月中,陆军元帅哈罗德·亚历山大给他发了好几封电报,要求与其会晤,讨论一些军事问题:他们的两支部队正在迅速地靠近,亚历山大希望阻止它们正面冲突。托尔布欣显然是在按照莫斯科的指示行动。起初,他对这些电报不加理睬,但是,在亚历山大礼貌的再三坚持下,他最终邀请其和几位英美专家到乌克兰第三方面军驻匈牙利司令部会面。这些盟国人员乘坐一架苏联C-47飞机飞至位于匈牙利边境的一个秘密空军基地,然后,又乘车在路况糟糕的乡间公路上走了一个半小时。查尔斯·W.塞耶中校,美国驻南斯拉夫军事代表团团长——一名职业外交官,西点军校的毕业生——向陪同的俄国将军询问他们现在的位置。将军说,他也不知道是南斯拉夫还是匈牙利。最后,他们来到了一座鲜花与果树簇拥着的大村落。
“这里,”将军说,“就是托尔布欣元帅的司令部。”
塞耶数了一下,大概有一百间小农舍。路上除了几个哨兵没有其他行人车辆,也没有电话线,或者任何本应在集团军群司令部见到的设备。他们被带到了托尔布欣的指挥所所在的农舍。等了一会儿,元帅便大步走了进来。在塞耶看来,他似乎是从《战争与和平》中活生生地走出来的。托尔布欣块头很大,圆脸盘,头发稀稀落落。亚历山大的情报处处长,英国少将特伦斯·艾雷也认为,他像个典型的革命前的皇家军官——性格豪爽,让人印象深刻。
托尔布欣隐藏起自己因被迫与亚历山大会晤所致的一切烦扰,相当热情地问候了客人们。他首先建议简单吃顿早餐,然后带领客人们来到膳厅,大家开始享用摆好的腌鲱鱼、火腿、沙丁鱼、奶酪和伏特加酒。塞耶注意到,有人用一个特殊的酒瓶给苏联元帅斟酒。托尔布欣发现他在观察自己,快活地以窥探的罪名罚了他三杯伏特加,过了一会儿又罚了他四杯,因为他又在观察另一名俄国人使用同一个酒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