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独裁者之死(第3/10页)
基斯纳特犹豫了片刻,然后说道,他不能在“危难时刻”抛弃他的意大利盟友。但贝利尼毫不动摇。于是,德国人要求给他半个小时,让他和他的军官们“商议”一下。
贝利尼点了点头。他坐在路障上,点着了一支烟,这时,一位神父神秘地低声对他喊道:“过来!”是马伊内蒂先生。
“什么事?”
“墨索里尼在这儿!不要让他走,我们肯定他在这儿!”
贝利尼不敢相信。不过,他还是叫拉扎罗去调查一下。拉扎罗朝车队走去,但他并没把这个命令当回事,也没有执行。
基斯纳特又来找贝利尼。他说,如果装甲车上的乘客也接受这些条件,那么他就接受。
贝利尼向站在装甲车附近的一群人走去。装甲车停在路中间,挡住了车队。“这里由谁指挥?”他问。
一位身着便装的中年人上前一步,说道:“我叫弗朗西斯科·巴拉库,内阁副国务秘书。”他的胸前戴着一枚勋章,表明他曾在战争中因伤致残。接着,他介绍了他身边站着的两个人,墨索里尼的军事副官卡萨利诺沃中校和一名叫作乌坦佩尔热的黑衫党党员。
贝利尼用军礼回敬了他们的法西斯礼,然后问道:“你们有何打算?”
“当然是继续和德国车队在一起。”巴拉库略感意外地答道,“这还用问吗?”贝利尼建议他投降,他说:“不,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从这里过去。我再说一遍:我们要跟德国车队一起走。”
贝利尼对巴拉库的军人姿态印象深刻,但仍说道,他已和德国人达成了一个协议,要分解这支队伍:“你们不要自欺欺人,认为德国人会为了你们的安全而冒险战斗。他们不想再打仗了——这是很明显的。”
“就算这样,我们也必须继续赶路。”
贝利尼重复道,这绝无可能,“你们想去哪儿呢?”
“你是一名战士,而且行为也像是一名战士。”巴拉库循循善诱地说道,“因此,你会理解像我这样一个老兵的。”他说,他曾宣誓要帮助的里雅斯特抗击铁托的斯拉夫人,“如果可以到达那里,我坚信我们能够组织起一场抵抗运动,那样的话,至少可以试着拯救我们祖国的这一部分,为了它,曾有无数意大利人洒下了他们的热血。”
贝利尼彬彬有礼地听着,然后说道,即使他把这一伙人放过去,另外一批游击队员也会很快拦住他们。至于的里雅斯特的未来,将由盟军去决定。
“你是个什么样的意大利人?”乌坦佩尔热突然激动地叫道,“难道你忘了那些为保卫的里雅斯特而牺牲的父辈了吗?”
“就我对祖国的热爱而言,”贝利尼刻薄地说道,“无论是从你,还是从你的那些同类身上,我都学不到任何东西。你们欢迎外国侵略者,驱逐并且屠杀了自己的同胞!”
“我认为每个人都是根据自己的理解在履行职责。”巴拉库以一种调解的语气插嘴说。他再一次请求允许通过。
“你可以看到,德国人开始紧张了,”贝利尼说,“既然我们还没达成协议,我认为最好是先让他们过去,起码开到栋戈,届时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重新开始讨论。”
让他意外的是,巴拉库也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贝利尼告诉基斯纳特可以开动了。装甲车开到路边,让车队过去。墨索里尼蜷缩在一件德国军用大衣里,也坐在其中一辆敞篷卡车上。
只有一辆民用汽车被允许跟着卡车队——就是那辆挂着西班牙牌照和外交标志,飘着西班牙国旗的阿尔法-罗密欧。车里坐着冒充西班牙领事的马切洛·贝塔西,他的夫人和孩子,以及他的妹妹克拉拉。
巴拉库又一次开口恳求,但贝利尼非常坚定。最后,巴拉库问道,他是否可以返回科莫,向他的上司解释为什么他不能去的里雅斯特。
“你的上司?是墨索里尼吗?你希望在哪里找到他呢?”贝利尼问道。
“我不是说墨索里尼。我的意思是格拉齐亚尼元帅,我当然知道他在哪儿。”
贝利尼还是拒绝了这一请求。卡萨利诺沃和乌坦佩尔热不禁开始叫嚷。“闭嘴!看在上帝的分上!”贝利尼也高声嚷道,“让我们来做决定。你们想听就听着,但是闭紧你们的嘴!”
三人中有两个回到装甲车前,开始激动地和车里的一个什么人讲起话来。贝利尼想起了神父跟他讲的。墨索里尼真的有可能在这里吗?他从装甲车的后门迈上去,仔细察看了一番车内的人。“看清楚了吗?”乌坦佩尔热嘲讽地问道,“你期望找到谁?”
贝利尼决定让巴拉库返回科莫。毕竟,他只是个残废的老兵。他告诉巴拉库,装甲车可以在二十分钟后往回走,“但我警告你——如果你们试图往前走,我们就会开枪。”
伯爵又通知大岩石上的人,装甲车要掉头返回。只有在它企图朝栋戈方向开去时,他们才能开枪。
三点十五分,装甲车开始往前开,想找一个路面宽敞的地方掉头,然而,大岩石上的游击队员以为他们是要去栋戈,于是便开了火。他们打了一梭子子弹,又向装甲车底下扔了枚手榴弹。手榴弹爆炸了。一块白布探出了炮塔。帕沃利尼从后面跳下车,沿着湖岸向下面的湖边跑去。负责看管墨索里尼文件的那个黑衫党党员抱着一沓文件紧随其后。巴拉库的右臂中了一枚榴霰弹,而卡萨利诺沃和乌坦佩尔热都在公路上被俘虏。
栋戈城的广场完全可以成为一出浪漫歌剧的完美布景。广场三面都是中世纪建筑,冰雪覆盖的阿尔卑斯山峰是背景的幕布,而舞台的前方,正对着科莫湖。
突然听见枪声的时候,拉扎罗正在这里检查德国车队。他非常担心,但还是继续检查着车队排头附近的德国士兵的身份证件。突然,有个人很兴奋地叫道:“比尔!”——这是他在游击队里用的名字。是当地的鞋匠朱塞佩·内格里,他刚刚因为帮助游击队而坐了三个月的牢。
“什么事?”拉扎罗问道。
“我们终于抓住了那个大杂种!”内格里低声说道。
“你在做梦!”拉扎罗说。
“不,不,比尔,是墨索里尼。我亲眼看见了他。”
“在哪儿?”
“就在这儿的一辆卡车里。穿得像个德国人!”
这太让人难以置信了,但是拉扎罗的脉搏却开始加速,“你肯定是看错了!”
“我看见他了,一眼就认了出来。我发誓,真的是他,是墨索里尼本人。”他解释说,在检查一辆卡车上的德国人证件时,他发现一个人蜷缩在驾驶室附近,毛毯一直裹到了肩膀。“他把军大衣的领子竖了起来,又把德国头盔盖在脸上,所以我看不见他的脸。于是,我向他走去,要看他的证件。但是车上的德国人拦住了我,说:‘酒鬼,酒鬼。’”于是,鞋匠在他身边坐下,拉下了他的领子。“他一动没动。我只看到了他的侧脸,但立刻就认了出来。比尔,肯定是墨索里尼。我发誓。我没透露我认出他了,赶紧下车来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