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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界内外(第5/18页)

“下午好,”她说,“不知可不可以要杯茶呢?”

“可以,”他对她说,“要一套茶点,还是只要一壶茶?”

“我想,还是要茶点吧。”她回答,脑子里想着热烤饼和樱桃果酱,一边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通常是她留给舞台看门人的。

“大概要等十分钟,”他说,“餐厅在右边,往下走三个台阶就是。你从远方来的吗?”

“从都柏林来。”她说。

“这一路开车应该很舒服。我一个礼拜前刚去过都柏林,”他对她说,“我妻子多赫尔蒂太太在那儿有亲戚。眼下她生病了,不在。”

她不知是否要为此番打扰表示歉意,可他已经转身离开,去端茶了,她便下了台阶走进餐厅。这里摆着六张桌子,但她有种感觉,白天不会有人在这里用餐。墙上的挂钟嘀嗒作响,打破了这里的寂静。这时,一个年轻姑娘从后面出来,气喘吁吁地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把大茶壶,但没有她期待的烤饼和樱桃果酱,而是用盘子盛着两只煎蛋和三片肥肥的熏肉,还有一堆炸土豆片。这是一套茶点……她必须吃掉它,否则多赫尔蒂先生就会生气。姑娘消失了,跟茶点一道出现的一只黑白相间的猫贴着她的腿弓起身子,咕噜咕噜地叫着,声音很大。她偷偷把熏肉和一只煎蛋喂给它,然后吃掉余下的东西。茶又浓又烫,她喝下一口,觉得里面一阵灼热。

小姑娘又出现了。“你喜欢这种茶吗?”她担心地问,“如果你没吃饱,我可以给你再煎一个鸡蛋。”

“不用了,”希拉说,“我吃得很饱了,谢谢你。你能把你们的电话簿拿过来吗?我想找一个朋友的号码。”

电话簿拿来了,她一页页翻着。姓巴里的很多,但没有一个住在这片地区。没有“指挥官”。没有“尼古拉斯·巴里,皇家海军(退役)”。这一趟白来了。她原本抱着很高的期望,勇气十足,现在却陷入失望的沮丧。

“我要付多少茶点钱?”她问。

小姑娘嘀咕出一个适中的数目。希拉谢过了她,付了账,出门进了前厅,穿过开着的门到了街上。对面就是一所邮局,再过去询问一次,如果还是不走运的话,她就掉转车头,在去都柏林的路上找家旅店,至少可以热腾腾地洗个澡,放松一下,舒舒服服过一晚上。她耐心地等着一个老太太买邮票,一个人询问如何往美国邮寄包裹。然后,她去问坐在铁格子后面的邮政局长。

“对不起,”她说,“我想请你帮个忙。我想打听指挥官巴里是不是住在这个地区?”

那人盯着她看。“他是住这儿,”他说,“已经在这儿住了二十年了。”

啊,太高兴了!这下放心了!她的任务能继续下去了。一切都还有希望。

“可是,”希拉解释道,“我在电话簿里找不到他的名字。”

“这没什么奇怪的,”那人说,“羔羊岛上没有电话。”

“羔羊岛?”希拉重复了一遍,“你是说他住在岛上?”

他瞪了她一眼,似乎她提了一个愚蠢的问题。“岛在托拉湖的南边,”他说,“乌鸦从这儿飞到那的话距离大概是四英里。你要去的话只能坐船。如果你想联系指挥官巴里,最好写信约见。他不太见生人。”

心里有一个死结……一个隐居者……

“我明白,”希拉说,“我一开始没意识到。从马路上能看见那座岛吗?”

那人一耸肩膀。“从巴利范恩出去,走大概一英里,转个弯就到湖那儿了,”他告诉她,“但那儿只有一条土路。你的车开不到那儿。如果你有双结实的鞋,就很容易走了。最好白天去。天黑了很容易迷路,湖面上也会起雾。”

“谢谢你,”希拉说,“真是太感谢了。”

她走出邮局,觉得那个邮政局长还在后面盯着自己。现在干什么呢?最好别在晚上冒险。最好忍一忍“吉尔默徽章”那可疑的设施,还有肚子里的消化不良。她回到旅店,在门口跟多赫尔蒂先生碰了个面对面。

“我想知道,这里是否可以找间房让我住上一晚?”她说。

“当然可以,非常欢迎。”他答道,“现在很安静,但到了旅游旺季就会让你吓一跳——我们连一张空床都很难找。我去把你的行李拿进来。你的车停在街上不会有事。”

他急于取悦客人,一瘸一拐地走到车尾的行李厢,取出她的旅行箱,引她进了“吉尔默徽章”旅店,上了楼,让她住进一间俯瞰街道的小双人房。

“我只收一张床的钱,”他说,“不算早餐是二十二先令。走廊那一头是浴室。”

好吧,还算有趣,毕竟各种设施也都具备。再过一会儿,当地人会去酒吧,唱起歌来。她要喝超大杯的吉尼斯黑啤酒,看着他们,也许自己还会加入进去。

她查看了一下浴室。这让她想起巡演时住过的地方。一只正在滴水的龙头,留下一片棕色的污渍,她把龙头拧开,水立刻像尼亚加拉大瀑布一般喷涌而出。尽管如此,水却是热的。她从行李里拿出夜用物品,洗了澡,穿好衣服下了楼。一阵人声飘进走廊。她循声而去,进了酒吧。多赫尔蒂先生亲自站在柜台后面。她刚一进门说话的声音就停止了,所有人都看着她。全部加起来有六七个男人,她认出了其中的邮政局长。

“晚上好。”她大大方方地说。

几个人全都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句,但显得不太热心,然后就继续他们之间的谈话。她向多赫尔蒂先生要了威士忌,坐在高高的椅凳上,突然间觉得很不自在。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因为她巡演时经常去各种酒吧,再说,这间酒吧也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这是你第一次到访爱尔兰?”多赫尔蒂问,为她斟上一杯威士忌,还是一副急于讨好的样子。

“是的,是第一次,”她告诉他,“我真觉得有愧,以前竟没来过这儿。我祖父是爱尔兰人。我相信这里的风景一定很美。明天我就去到处探索一下,到下面的湖边看看。”

她朝酒吧另一头瞥了一眼,意识到邮政局长在盯着她。

“那你必得在我们这儿待上几天了?”多赫尔蒂问,“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安排外出钓鱼。”

“哦,这个……我还不太肯定。看情况吧。”

她的声音听上去那么响,英国口音那么明显,让她想到了她的母亲。就像时尚杂志上的那种交际花。当地人的叽叽喳喳片刻间停息了。她想象中的那种爱尔兰的热情和敦厚在此告缺。不会有人抓过一把小提琴,跳起吉格舞,放声唱起来。或许女孩子一个人待在酒吧让人觉得可疑。